宣王站在廊下,初春的风迎面吹过来,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一片,凉飕飕的,贴在皮肤上。
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父皇没有发火,没有责骂,也没有说“你多心了”。
他只是在看那张画像的时候,看了很久。
宣王走后,乾清宫寝殿内的安静比方才更沉了几分。
皇上他坐在桌案后面,目光落在那两张纸上。
过了一会儿,他伸手拿起那张画像,举到眼前,对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看了一遍。
皇上看了片刻,放下了画像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茶,茶已经凉了,他也不在意,慢慢地咽下去。
宫里的消息他每日都听,朝堂上的风吹草动他每件都看,他活了这些年,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,什么样的心机没防过。
今日老三来送这张画像,他还以为老三终于开窍了,心思转过来了。
可方才老三开口提醒他那句“和徐娘娘长得太像了”,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。
老三还是那个老三,被人当了枪使都不知道。
皇上将画像放回桌案上,靠着椅背,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,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。
殿内安静了许久。
他开口:“万全。”
站在角落里的大太监应声上前一步,躬身垂首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在宫里浸淫了几十年的那种恰到好处的恭谨:“陛下,奴才在。”
皇上没有看他,目光还落在桌案上那两张纸上,“你觉得这事是谁做的?”
万全的视线没有抬起来,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,声音恭顺。
“回陛下,这是宣王殿下送来的,自然是宣王殿下深思熟虑过送来的。”
他的话没有半分破绽,既没有替宣王揽功,也没有替旁人推脱。
皇上听了,没有接话,只是微微侧过头,看了万全一眼。
万全弓着腰,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。
他知道,不管这张画像和状纸是谁主使送到宣王面前的,皇上都不可能不在意。
皇上重新坐直了身子,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,然后将那两张纸拿起来,叠好,压在了镇纸下面。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:“去,把锦衣卫指挥使叫来。”
万全应了一声“是”,转身退出了寝殿,步子轻而快,像一阵无声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