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爷子战死沙场那年,一身正气,半生赤诚,唯独欠这位老太太一个名分。临终未提,身后未立,几十年过去,成了她心里一道结,谁也不敢碰,一碰就疼。
陈玥瑶略一思忖,低声问:“三哥,这批东西全留下,真没问题?要不要先跟上面通个气?”
李青云神色轻松,笑了笑:“早办妥了。你们出门那会儿,我就给阿爷打过电话。”
“他意思很明白:这批东西,算作我这些年为国家跑项目、推基建、落政策的回报,不用上交,自行保管。”
他稍停片刻,语气笃定:“咱们家捐的粮、调的战略物资、从香江硬扛回来的整套产线设备……哪一样没落地生根?哪一项没铺进基层?功劳簿上写得明明白白。这点古董,真不算什么。”
“再说了,我干这么多事,连点个人喜好都不能有?收几件老东西,不过分。”
老太太适时插了一句:“人活一世,总得有点惦记的、伸手就能摸到的念想。当官的若真到无欲无求的地步,上面才最不放心。你爱古玩、护家人、讲情义……这些‘破绽’,反而是最牢靠的凭据。”
她这一辈子,从王府侍女做到李家主母,见过起高楼,也看过楼塌了。人心怎么动、权力怎么走、信任怎么建,她比谁都看得透。
李青云点点头,没多说,只把这话听进了心里。
外人只道他年纪轻轻执掌要职,风光无限,却不知高位从来不是单靠实力撑起来的。
他是真元境觉醒者,战力顶尖;门下死士遍布南北,听令如臂使指;香江生意控盘东南亚半壁江山;手里还握着一支四千人的精锐私军,装备齐、反应快、拉得出、打得赢。
这般人物,若真清心寡欲、毫无挂碍,反倒让顶层寝食难安。
正因他重亲情、恋旧物、有偏爱、肯露软肋,才让人信得过、放得下、敢托付。
天色渐晚,院外脚步声由远及近,沉稳有力。
李镇海、李镇江、郑耀先等人处理完公务,陆续回府。
一进内院,便见厅堂灯火通明,长桌铺锦,满目珍器熠熠生辉,几人脚步一顿,随即迈步上前。
李镇海扫了一圈,开口便问:“今儿这么热闹?山城那个幺娃来京了?川省那边,动静起来了?”
李青云收起思绪,言简意赅:“对,幺娃亲自来的,带了这批东西。川省雷霆行动马上开刀,那边的老人们,坐不住了。”
“小羽和大鹏已带人入川,暗中配合幺娃清门户、除内患,稳住袍哥根基,一并把多年盘踞的蛀虫烂根拔干净。”
李镇海听完,面色如常,目光沉静,未起一丝波澜。
他早将川省棋局看得透彻,也清楚李青云此步落子扎实,无需多问,只略一点头,便算应下。
李镇江却没立刻接话,指尖在膝上轻叩两下,片刻后才开口,语速不疾不徐,字句却落得极准:“肃清袍哥内部,交给小羽、大鹏和幺娃,足够了。他们熟地头、懂规矩、压得住底层,清门派、理帮规、断黑线,本就是老本行。”
话音稍顿,他抬眼直视前方,语气转沉:“但川省积弊几十年,病根不在江湖表面,而在官场深处。”
“地方上下早已结成网……县里听州里,州里看省里,层层递保、环环分利。不少官员明里管治安,暗里养绿林,收保护、分赃款、纵私贩,靠灰色营生填自家腰包,也把乱子越养越大。”
“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病灶。不连根挖掉,哪怕今天清得干干净净,明天照样冒头,换身皮又活过来。川省想真正稳住,就得从根上动刀。”
他稍作停顿,声音更稳:“老将军这次入川,只打黑、不动吏,不是没看见,是军方职责所限,不便插手地方人事。”
“可安全部不同。对内查贪纠偏、对外控局维稳,本就是份内之事,有依据、有权限、有手段……正好补上这一块。”
“所以我定了:等明年开春,幺娃把袍哥内务理顺,残余子弟整编完毕,风气压住、局面兜住,我亲自走一趟川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