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湖的事,你们扫尾;官场的账,我来翻。双线齐下,表里同清,这盘棋才算真正活过来。”
说完,他侧身看向李青云,语气松了一分:“老侄儿,到时候紫宝我也带上。那小家伙机灵认人,跑腿传信、盯梢探风,比人还靠得住。”
郑耀先颔首,声不高,却字字落地:“三哥这话实在。单清一边,迟早反复;两边一起动,才叫真断根。”
李青云朗声一笑,眉目舒展:“嘿嘿,三叔您这话,可算替我卸了千斤担。要是您不主动接手吏治这块,我真不好跟老独臂爷爷提后续安排……两边都得绕着走,左右难做啊。”
李镇江摇头失笑,一眼看穿:“好嘛,这批宝贝,是你拿三叔当跳板换来的?”
“哪能啊!”李青云眨眨眼,笑得促狭,“三叔您既然肯跑这一趟,不如挑几样趁手的带回去,哄哄三婶高兴。不然开春您一走就是几个月,三婶心里没着落,回头在家念叨起来,我可不敢接招。”
满庭笑声顿时响起,粗粝爽快,冲散了连日议事的紧绷。
李镇江摆摆手,态度干脆:“别闹,这些东西太扎眼。件件都是孤品,随便拿出一件,博物馆都得连夜开会报备。你收好就行,别往外露,更别往家里搬……平白惹人惦记,反添麻烦。”
他想起一事,语气微敛:“听馨馨讲,老太太已经确认,那尊翡翠西瓜,确是慈禧清宫旧藏,国宝级的物件。可惜当年成对,如今只剩其一。”
李青云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,声音低而沉:“另一只,孙殿英从东陵撬出来,后来落到宋子文手里,随他去了美国,再没回来。”
“祖宗的东西,不能流在外头。早晚有一天,我要把它带回来,一块不少。”
郑耀先点头,语气郑重:“三儿,你现在说话,超凡界没人敢当耳旁风。真元境里能动手、敢动手、还真动过手的,掰手指头都数得过来。你是实打实踩着人证、战例立住的。海外遗珍,能追则追,该争就争……这不是私事,是文脉的根。”
李镇海也点头,跟着补了一句,语气平实:“老儿子,你六叔说得对。对了,明儿抽空把你那几枚清代虎骨扳指挑几个好的,给我、你三叔、六叔各分一枚。戴着手头踏实,也图个吉利。”
几个老辈人议事、办公、歇息,手里总得捏着点东西转一转,不然总觉得手上发空、心里没底。
李青云点头应下,心里门儿清……自家扳指还堆着呢。
早年老太太专程为他集齐十八枚清代原装扳指,材质样样考究:羊脂玉、和田青玉、帝王绿翡翠、红珊瑚、碧玺、水晶、玛瑙、绿松石、青金石、琥珀、蜜蜡、象牙、玳瑁、碎碟、虎骨、犀角、白虬角、沉香。全是清宫和世家传下来的旧物,工整规矩,无一走样,内务府造办处的款识还在里头。
前阵子那枚品相最足的虎骨扳指,被黑宝当零嘴嚼了。表面看是少了一件,实则没伤筋动骨。
如今手下人办事利索,明安带队清查各地遗老旧藏,调炮轰开几处密藏库房,顺手又收上来四十七枚完好的清代扳指,件件真货,个个齐整,库存压得实实的。
这批扳指按材质分得清楚:象牙十二枚、虎骨十六枚、青玉十枚,另九枚是杂项精品……羊脂玉两枚、碧玺三枚、玛瑙四枚。这配比不是凑巧,是照着清代官场老规矩来的。
清代扳指分文武,定身份,界限分明:
象牙和虎骨是武将用的实战扳指,只准三品以上武官戴,拉弓、骑射、行军都靠它顶力,结实耐磨,不讲虚的;
三品以下武官,多数只能用牛骨的,质地、成色、来路,差着一大截。
青玉扳指则是文官和八旗贵胄的体面物件,四品以上文官、王公子弟才配戴,图的是稳重雅致,显出身段,所以传世最多,也最常见。
李家几位长辈偏爱虎骨扳指,不单因盘着润手、上包浆快、越磨越亮,更因它能派上真用场……安全部外勤摸黑行动时,是实打实的“无声钥匙”。
那会儿敌特余孽还没肃干净,不少暗桩养着猛犬守夜,闻风警觉、见人就扑,常把外勤堵在院墙外头,进不去、蹲不住、抓不着。
可虎骨自带山林之王的压势,常年贴身盘玩,人身上会慢慢透出一股极淡的虎气。夜里潜入、踩点、突袭,犬类一嗅便蔫,耳朵贴头、尾巴夹紧、喉咙发不出声,连龇牙都不敢,人从它眼皮底下走过,它只敢缩在窝里抖。
这两年,关力、关刀兄弟执行任务,前后猎下四头成年虎。虎皮全数入库封存,其余虎骨、虎牙、虎爪,一样没糟蹋,由李镇海三人统一分拣、打磨,做成挂坠、袖扣、腰佩,配发给一线队员……不为摆谱,只为保命、掩形、抢时机。
家事公事落定,夜已深,大院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