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!三爷放心,两碗豆腐脑算啥?再给您加俩卤透了的茶叶蛋……光喝豆腐脑垫不饱肚子。就是国营饭店不卖酱牛肉,要不咱改道去白家?他家酱牛肉今早刚出锅,香得隔壁小孩扒门框。”
李青云靠在后座,听着这话,一时没接茬,只望着窗外飞掠的街巷,彻底哑了火。
这憨货,一根筋到底,不拐弯……
乌拉尔轿车穿过老城胡同,不多时,就停在烟火气十足的南锣鼓巷国营饭店门口。
清晨刚过饭点,店里人仍不少,豆子蒸腾的清香、面油煎炸的焦香、包子馅料的荤香混在一处,热热闹闹地往人鼻子里钻。
李青云平日早就不靠吃食续命,今儿却破天荒坐得端端正正,面前长条木桌堆得满满当当:七碗豆花滑嫩得能托住筷子,九张油饼外脆里软,十四颗茶叶蛋个个卤得透亮,壳上还泛着油润润的光。空碗空碟摞起来,快赶上半尺高。
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国营饭店主任郝正国就站在桌边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,连连倒抽气,手忙脚乱往前一拦。
“三儿!打住!慢点嚼也别这么硬往里填啊……再塞下去肠子都得打结!”他声音压得低,急得额头冒汗,“到底碰上啥难处了?跟大爷掏心窝子说说。四九城我还能叫动几个人,能搭把手的绝不含糊。身子骨是自个儿的,糟蹋不得!”
李青云咽下最后一口豆花,白瓷勺轻轻搁回碗沿,指尖朝旁边一指……赛冲阿正靠在椅子上揉肚子,肚皮微鼓,嘴边还沾着一点芝麻粒。
“大爷放心,没事儿,就是馋了。”他语气平平,“账找他结。”
赛冲阿立马直起身,袖口蹭了蹭嘴角油星:“我来!郝主任,今儿所有饭钱我包圆。”他刚才埋头猛吃,比李青云还多吞了俩油饼。
外人哪知道,一个真元境肉身圆满,靠天地灵气就能养得周身通泰;另一个还在夯根基、养气血,吃进去的全是亏空,看着狼吞虎咽,其实刚够填个底……回李家大院还得啃两斤大饼、卷二斤酱肉才踏实。
李青云顺手摸出一包烟,抖出一支递过去,自己也点上一根。青烟袅袅浮起,他眉目松开,声音稳稳当当:“郝主任,我们练武的人肠胃皮实,饭量大是常事,撑不坏。”
郝正国吧嗒吧嗒吸着旱烟,目光落在眼前这少年身上……肩背沉了,眼神静了,话不多,可话出口就有分量。他忽想起前两天听街道办老王提过一嘴,顺口问:“对了,听说你从工安系统调走了?”
李青云点点头:“嗯,现在调到政保口。”
郝正国一口气卡在嗓子眼,脸色霎时绷紧,往前半步,声音压得只剩气音:“政保?那可是天天跟境外暗桩打交道的地方,刀尖上踩着走路,子弹不长眼啊!你千万把自个儿护牢了!”他顿了顿,一拍胸脯,“要是真扛不住,随时来找大爷!我老关系还在,实在不行,托人给你换个安稳差事,咱不硬扛。”
他一片真心,压根不知道李家如今已站在风口浪尖之上,情报中枢的事儿从不往外漏半句。街坊们只晓得李镇海负伤立功、步步高升,其余的,连猜都不敢猜。
可李青云心里清楚:郝正国这话不是虚的。老人当年负伤转业,老首长至今掌着要害部门;亲弟弟、小舅子,一个是市委核心处长,一个是市局实权副职……人脉是实打实的铁板一块,这份疼惜,是长辈攥着心尖儿给的。
李青云笑了笑,摇头:“谢大爷惦记。岗是我自己挑的,不换。李家人,没临阵缩脖的。再说现在境内网越收越密,钉子拔得差不多了,危险早不如从前。您放宽心。”
郝正国长长叹出一口气,望着眼前这孩子,又像看见当年李镇海、李青武的模样,嘴上念叨:“你们李家爷仨,骨头缝里都写着‘倔’字……对了,你哥俩部队里都还好吧?”
一提家里人,李青云眼角弯了弯,语气温和下来:“都好。二哥前阵定了亲,对象是他直属首长的闺女,人踏实,性子温,两人处得挺投。”
郝正国先是一怔,随即朗声笑开,拍腿叫好:“哈哈哈我就说青武靠得住!他嘴笨,不比你机灵讨巧,可这股子实诚劲儿,姑娘家长辈都喜欢!这门亲,妥了!”
李青云眼皮一掀,悄悄翻了个白眼……合着夸二哥,是变着法儿损他嘴滑不稳重?这老头,蔫儿坏。
郝正国瞅见那点小动作,笑得更响,肩膀直颤。
早饭吃完,两人开车回李家大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