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她亲手为李青云挑人,定下明安、舒穆禄、额尔赫、赛冲阿四个年轻人,从来不是随手一指。
四人皆出自庆亲王府旧脉,是当年王府嫡系后辈里,心性最纯、根骨最正、忠意最坚的尖子。天赋、耐性、定力、韧劲,个个万里挑一。
更重要的是,这四个孩子都是她一手带大的,脾气秉性、为人底子、家里根底,她心里门儿清。
老太太这辈子见惯了起落,识人最准。乱世里活命不易,她就盼着给这几个没爹没娘、实诚肯干的孩子,寻个踏实靠山,找个能托付终身的主心骨。
眼下赛冲阿心定了、话撂下了,李青云亲口应承下来,算是真真正正扎下根、有了奔头。老太太心头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,终于轻轻落地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她眉梢舒展,眼角笑纹都透着暖意,“今儿雪虽大,可日子硬是敞亮。乖孙,晚上让灶上添两道硬菜,咱们一家子喝两盅,图个热乎。”
李青云笑着应下,语气轻快:“成!全听老太太的,今晚咱不醉不散,烫壶热酒暖身子。”
一旁赛冲阿听了,立马接话,嗓门敞亮、眼神发亮:“三爷、老太太,这顿我包了!我这就找彪子去挑几样新鲜货,今儿我掏腰包,请大家吃个痛快!”
话音未落,他肩一耸、腿一迈,人已蹿出廊下,几步跨过积雪,转眼就没了影儿,只留下雪地上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。
李青云和聋老太太对视一眼,嘴角同时往上提了提,谁也没拦,谁也没多说一句。
赛冲阿如今在李家是什么分量?请顿家宴,还真不算事儿。
他是李青云身边最信得过的嫡系,拿的不是死工资,是实打实的厚赏……光是年节分红、固定津贴,一年就稳稳落进三千现钱,再加二十条大黄鱼。
更别提跟着三爷跑外勤的额外进项:剿敌特、查隐患、闯险地,回回有缴获,回回有分账。李青云从不藏私,按人头、按功劳,人人有份,一分不少。
几年攒下来,赛冲阿手头宽裕得很,一顿家常饭,对他来说,就跟买包烟似的,随手就掏了。
“吃饱啦……”正说着,两个小家伙抹完嘴,小胳膊一撑凳沿,颠颠儿跳了下来。
惦记着堆雪人,脸蛋儿红扑扑的,刚迈出门槛,又蔫头耷脑地折了回来,小嘴撅得能挂油瓶。
“三哥,雪一直下,停不了,雪人堆不成啦!”
两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叠在一块儿,眼眶微微泛潮,可怜巴巴望着人。
满屋子大人瞧见这模样,哄堂一笑,屋里那点冬日的沉闷劲儿,一下子就被这股子稚气冲散了。
聋老太太心疼得直招手:“哎哟我的小祖宗哟,外头风刀子似的,雪片子跟鹅毛一样往下砸,冻坏了可怎么好?听奶奶的,让明玉姐姐给你们熬奶茶,暖胃;奶奶炕柜里还有今早送来的艾窝窝、宫廷黄糕、沙琪玛,刚出炉的,香着呢,快去挑!”
一听有吃的,俩娃立刻忘了雪人,围着老太太团团转,小嘴跟抹了蜜似的。
“奶奶,我要碗儿糕!”李宝宝眨巴着眼睛,踮脚拽她衣角,“要放葡萄干、蜜枣的!”
小乔儿也仰起小脸,声音软乎乎的:“奶奶,我也要碗儿糕……核桃仁、花生仁,都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