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人。”姜衍没有听他的话,继续说,“那个叫楚阳的人。
他身上有一种灰色的东西。
破障瞳看不清。”
赤峰真人沉默了几息。
他认识破障瞳的能力,也认识它的局限。
破障瞳看不透的东西只有两种——一种是修为远超过施术者本身的存在,一种是不属于这个世界常规范畴的力量。
楚阳显然不属于前者,那就只能是后者。
“先回去。”赤峰真人说,“回宗门再说。”
飞舟继续往北飞。
海面上的浪花被飞舟带起的风压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,尾迹在飞舟过去之后慢慢平复,重新融入无边无际的蓝色里。
花果山上,战斗结束了。
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自己面前移开。
金箍棒的棒身上有一块明显的焦痕——那是赤刀最后一击在他棒身上留下的痕迹。
焦痕的面积大约有巴掌大,表面还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他伸出手指在焦痕上抹了一下,焦黑的粉末沾在他的指尖上,他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,然后甩掉粉末。
“这把刀不错。”他把金箍棒缩小,塞回耳朵里,“就是人不行。”
楚阳走到碎石坡上,弯腰去看独眼老猴子的情况。
独眼老猴子还躺在那里,蓝眼睛老猴子一直守在它旁边,用前爪按着它的胸口,在替它顺气。
独眼老猴子的眼睛半睁半闭,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,但每一次吸气的时候胸腔深处还是会发出湿漉漉的啰音。
楚阳蹲下来,把手放在老猴子的胸口上,闭眼感知了一下。
肋骨没断,但胸骨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裂纹离心脏只有不到半寸。
如果那一脚踢得再偏一点,力道再重一分,老猴子的心脏就会被刺穿。
他睁开眼,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布包,里面是几片晒干的草药叶子。
他把叶子揉碎了,塞进老猴子的嘴里,用手指合上它的嘴,让它把草药咽下去。
“会好起来的。”他对老猴子说。
老猴子的独眼动了动,看着他,嘴里的草药汁液从嘴角流出来,深绿色的,带着一股苦涩的气味。
孙悟空走过来,在独眼老猴子面前蹲下。
他低头看着这只老猴子——它胸口那撮黑色的熊毛已经不见了,被风吹到了不知什么地方。
他伸手在老猴子的头上拍了一下,力道轻得像是在碰一片树叶。
“以后俺教你打架。”孙悟空说,“学不会就多练,练到会为止。”
独眼老猴子的独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
不知道是泪光,还是只是反射的天光。
它用还能动的那只前爪碰了碰孙悟空的脚踝,爪尖在孙悟空的皮肤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——那是它第一次见到楚阳时用来表示“山”的手势。
山,就是花果山。
在这只老猴子的认知里,山是最高的,最硬的,最靠得住的东西。
它用这个手势在说,你们是山。
孙悟空站起来,转身看着猴群。
猴子们从各处探出头来——受伤之后它们本能地四散躲避,现在战斗结束了,它们正在一只一只地重新聚拢。
石头从山壁下面爬起来,它的胸口还在疼,但它坚持走到独眼老猴子旁边,坐下来,用身体给老猴子挡风。
其他猴子也围拢过来,在碎石坡上坐成一个圈,把独眼老猴子围在中间。
没有人组织,没有人指挥,它们自己就这样做了。
那只被孙悟空弹过脑门的小猴子从一只老猴子身后钻出来,爪子里攥着一颗青色的野果——就是那种酸得倒牙的野果。
它把野果放在独眼老猴子的爪子旁边,然后退回去,躲在老猴子身后,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。
“得把洞口重新封上。”楚阳站起来,看着洞道入口。
大石头已经被赤峰真人的刀罡烧成了碎片,洞口大敞着,金丹的气息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