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辰时,正殿大典。”
白龙马回了自己从前住的那间偏殿。
偏殿在正殿东侧,靠着珊瑚林,窗户外头就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水,偶尔有几条发光的鱼从窗外游过,鳞片上的荧光透过水晶窗照进来,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床榻上的被褥是新换的,叠得整整齐齐,枕边放着一个瓷瓶,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“雷门愈伤膏——老龙王亲配”。
他坐在床沿上,把瓷瓶拿起来转了转,没有打开。
手腕上的雷门已经愈合了,霆刑用归墟的雷火帮他封了口,不需要再涂药。
他把瓷瓶放回枕边,从怀里掏出那个螺壳,放在耳边。
螺壳里传来一个很轻很柔的声音,像是极远的海浪拍在礁石上,又像是有人在很轻很轻地哼一首没有词的歌。
声音很短,只有几息就结束了。
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——只有一句。
白龙马把螺壳从耳边拿下来,握在掌心里,坐了很久。
窗外游过一群银色的小鱼,鳞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闪过。
他把螺壳重新挂回腰间,跟玉佩系在一起,然后躺下去,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辰时,东海龙宫正殿。
穹顶的夜明珠全部点亮,整个大殿亮如白昼。
正殿中央铺了一条红珊瑚打磨成的长道,从殿门直通龙王宝座。
长道两侧各摆了三排玉案,案上摆满了琼浆玉液、仙果海珍。
四海龙族的嫡系子孙分坐两侧——东海敖氏居东,南海敖氏居南,西海敖氏居西,北海敖氏居北。
每家的龙王坐在最前排,身后依次是子侄辈、孙辈。
敖广坐在正北面的龙王宝座上,今天他穿的是正式的龙王冕服,头上戴着十二旒的玉藻冠,手里拿着东海镇海玉圭。
他左手边第一个座位空着,那是留给白龙马的。
白龙马从偏殿走过来的时候,正殿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他走进殿门的一瞬间,殿内至少有一半的视线转向了他。
那些视线里有好奇的、有审视的、有冷漠的,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敖广左手边的空位前,朝敖广行了一礼,然后转身坐下。
敖广站起来,举起玉圭。
正殿内的嘈杂声立刻消失了。
“今日秋祭大典,四海龙族齐聚东海。
祭天地,祭祖宗,祭四海龙神——”敖广的声音在正殿里回荡,按部就班地念着秋祭的祷文。
白龙马端正地坐着,目光平视前方。
他能感觉到对面南边座位上有一个人在盯着他看。
那个人坐在南海龙王敖钦身后,穿一件青黑色的锦袍,腰间盘着一条泛着淡蓝色雷光的鞭子——不是别在腰带上,而是像活物一样缠在腰间,鞭梢搭在肩头,时不时弹出一两颗极细的电火花。
那个人长着一张瘦长的脸,颧骨很高,眼窝深陷,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敖显。
南海水军副都督。
鬼蛟雷鞭的主人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正殿中央的红珊瑚长道上空撞了一下。
敖显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,然后他转过头去,跟旁边一个西海的堂兄弟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那个堂兄弟听完之后朝白龙马这边看了一眼,嘴角也翘了起来。
白龙马把目光收回来,继续平视前方。
秋祭的仪式进行了一个时辰。
祷文念完了,祭品献完了,三巡酒也敬完了。
敖广把玉圭放在案上,准备进行最后一项——勾销族谱上的罪注。
四位龙王同时起身,走到正殿北面那面巨大的玉璧前面。
玉璧上刻着龙族世代子孙的名谱,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地排了几千个名字。
白龙马的名字在倒数第三排,名字旁边用朱砂注着一个“罪”字,字迹已经很旧了,但依然鲜红刺目。
敖广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玉笔,双手捧到三位兄弟面前。
“请三位王弟共鉴——敖烈,东海敖广第三子,因烧毁殿上明珠获罪,贬鹰愁涧。
后受观音菩萨点化,随唐三藏西天取经,历九九八十一难,终成正果,封八部天龙广力菩萨。
天罪已销,今请销龙族族谱之罪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