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狸小妖后面跟着黄鼠狼精、老耗子精和另外十几只小妖。
它们身上都挂着镣铐,铁链子在石板上拖着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。
它们的脸上有尘土,有淤青,有结痂的伤口,但没有一只妖怪在哭。
老耗子精走到洞口的时候,抬起爪子遮了一下火光——它在黑暗里待了太久,眼睛一下子受不住亮光。
猪八戒看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,数了数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十三、十四、十五。
十五个。
他放下拳头,弯腰把地上的钉耙捡起来,扛回肩上。
然后又弯腰捡起鹰扬的枪,走到鹰扬面前,把枪递过去。
“你的枪。”他说。
鹰扬接过枪,没有立刻握紧,只是把枪杆靠在臂弯里,用另一只手揉着被猪八戒砸疼的肩膀。
他看了猪八戒几息,然后忽然开口。
“你那个朋友——那个教你打架的人——”鹰扬顿了顿,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猪八戒把滑下来的袈裟扯回肩膀上。
“他叫楚阳。”
鹰扬在嘴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,像是在记什么东西。
然后他转身走回石椅前面,坐下,把枪靠在椅子旁边。
“栗子林我不要了。
三年之约作废。”鹰扬说,“但你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猪八戒把钉耙从肩上拿下来,拄在地上。
“什么人情?”
“以后我铜头山有事,你黑风洞帮我一次。”
猪八戒想了想。
“不是伤天害理的事,我帮。
伤天害理的事,我不帮。”
鹰扬点了下头。
他从石椅旁边的石台上拿起一个铜制的酒壶,倒了两杯酒,自己拿了一杯,把另一杯朝猪八戒的方向推了推。
“喝了。”
猪八戒走过去,端起那杯酒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
是高粱酒,很烈,闻一下就呛得鼻子发酸。
他一仰头把酒灌进嘴里,酒液从喉咙里滚下去,热辣辣地烧过胸口,落进肚子里,热劲从肚子里往四肢蔓延开来。
“走吧。”鹰扬把空杯子放在石台上,“你的人,带回去。”
猪八戒转身走向那十五只小妖。
狐狸小妖站在最前面,仰着头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,耳朵在发抖。
“大王。”狐狸小妖叫了一声。
猪八戒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拍。
“皮甲太大了。
回去让老耗子给你改小两圈。”
狐狸小妖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,甩得尘土飞扬。
“大王,”黄鼠狼精在后面喊,“你脸上的汗——”
猪八戒拿袖子在脸上蹭了一把。
“汗怎么了?”
“你流血了。”老耗子精说。
猪八戒低头看了看袖子。
袖口上蹭了一片暗红色。
他抬手摸了摸脸,在右侧颧骨上方摸到一道细细的口子,血从那里渗出来,不多,只是不断地往外渗,已经沿着脸颊淌到了下巴尖上,正一滴一滴地往袈裟上滴。
他不记得是怎么划破的——大概是某个闪避的瞬间,枪尖的尾风蹭过去的时候划开的。
“破皮。”猪八戒说,“不疼。”
他替十五只小妖一只一只地解开镣铐。
镣铐上没有钥匙,他用钉耙的齿尖插进铁锁的缝隙里,一撬,锁就崩开了。
撬到第七副的时候,钉耙的齿尖上多了几个白印子,他也不在意。
十五副镣铐全部撬开,铁链子堆在地上,堆了高高一摞。
猪八戒把最后一只小妖——那只最小的灰毛耗子精——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,发现它的脚踝被铁镣磨掉了一圈皮,肉上渗着黄水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