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家,我们想干。”石大勇声音粗哑,但很稳,“可我们想像个人一样干。三条,答应了,我们立刻复工。”
“你说!”
“第一,每日工时,不得超过六个时辰。?机器可以日夜转,人得轮班休息。”
“第二,工钱,按技艺和出力,分等提价。最低一等,每日加三文。?伙食,每日需有一荤,管饱。”
“第三,工坊得设‘工伤抚恤’,像小翠那样因工受伤的,东家得出钱治,养伤期间工钱照发一半。?以后还得弄个‘工人互助会’。”
钱东主一听,差点背过气去:“做梦!工时缩短,产量不要了?加工钱?还加三文?你知道三文钱是多少吗?!还工伤抚恤?她自己不小心……”
“东家,”石大勇打断他,指了指身后沉默的工人,“你可以不答应。那我们就不干了。这江宁城,不只你一家织坊。国营的‘江宁纺织公司’听说正在招工,待遇比这好。再不济,我们回乡下种地去。您这带款买的机器,就留着自个儿玩吧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钱东主脸色铁青,他知道石大勇说得没错。工人走了,一时半会儿招不到熟手,这些新机器就是废铁。带款还不上,他就完了。
“你……你们这是勒索!是造反!我要报官!”
“东家尽管报。”石大勇毫不退缩,“正好让官府评评理。王爷在西边跟教皇国王爷谈的都是‘保护商人权益’,可没说不保护咱们干活人的命!”
双方僵持住了。
就在这时,几顶官轿急匆匆赶到。是江宁知府和那位新来的通判到了。显然,这边动静太大,官府不得不出面。
通判姓李,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,下了轿,先看了看两边阵势,心里大概有数了。他先对钱东主拱拱手:“钱东主,工人聚集,影响市面,总不是办法。”
又转向石大勇等人:“诸位工友,有何诉求,可以慢慢说,堵着工坊,也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他这是和稀泥,但给了台阶。
接下来的“谈判”,就在通判的主持下,在工坊的账房里进行。石大勇这边又多了两个识文断字、被工人推举出来的代表。钱东主也叫来了账房先生。
吵了整整一下午。
最终,在通判的“调解”和“建议”下,双方勉强达成协议:
工时定为每日六个半时辰(比石大勇要求的多了半个时辰),试行三月。确实需要加班,需征得工人同意,并付加班工钱。
工钱按技艺分三等,最低一等每日加两文(比要求少一文)。伙食标准提高,保证每日一荤,米饭管饱。
设立“工伤救助金”,钱东主先拿出五十两银子作为本金,以后每月从利润中提取少许注入。小翠的医药费,工坊承担,并补偿五百文。
官府认可工人自发组织的“兴盛工友互助会”,石大勇暂为会首。工坊涉及工友重大权益变更,需与会首协商。
条件打了折扣,但工人基本诉求达到了。钱东主虽然肉疼,但总比工坊彻底瘫痪强,而且通判暗示,只要配合,以后官府的订单可以优先考虑他。
石大勇和工友们也知道见好就收。能谈成这样,已经是破天荒了。有个年轻工人激动地喊:“咱们赢了!要不干脆……”
“闭嘴!”石大勇厉声喝止,看了一眼旁边的通判和钱东主,压低声音对那年轻工人说,“王爷的新政,是让咱们有条活路,能讲道理,不是让咱们掀桌子。现在要的是‘有序’,不是造反。?记住喽!”
风波暂平。工人们回到岗位,机器重新轰鸣。但有什么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工坊食堂的饭菜,第二天果然多了油水。工人们吃饭时,脸上有了点笑模样。石大勇的“工友互助会”,开始在工棚里悄悄聚会,识字的人教大家认“劳工权益十三条”(朝廷新政宣传册里的)。
又过了一个月,长安。
林启难得有半日清闲,换了身普通文士的棉布长衫,只带了两个便装护卫,溜达出王府,想去尝尝市井小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