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西市附近一条热闹的食街,被一家面摊的香味勾住了。摊子不大,但干净,支着“老刘头热汤面”的幌子。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,生意很好。
林启在角落一张小桌旁坐下,要了碗招牌阳春面,加了个荷包蛋。
面很快上来,汤清味鲜,面条筋道。林启吃着,耳中听着周围食客的闲聊。
邻桌是三个穿着统一蓝色粗布短褂的汉子,看样子刚下工,正呼噜呼噜吃着面,大声说笑。
“王哥,听说你们‘国营矿务局’又要招人了?还要人不?”
“要!怎么不要?开新矿,缺人手!不过现在要求严了,得识字,起码会写自己名字,看得懂安全规章。”
“俺能学!给俺留个名额!听说你们那儿,管住,四人间,干净亮堂!食堂顿顿有肉?”
“那可不!每月还有‘劳保’,发手套、肥皂。干得好,年底有‘奖金’!比俺以前在私矿,强到天上去了!”
“啧啧,还是你们‘国企’好啊!稳当!哎,你们那个‘工会’,真能管事?”
“能啊!上回食堂大师傅克扣菜油,就是工会查出来,报上去,大师傅直接滚蛋了!工钱,工时,有啥不平,都能找工会说道。不像以前,东家说啥是啥。”
另一个年轻点的汉子插嘴:“俺们东家也不错!虽然是私营造船厂,可也学‘国企’那套,工钱按时发,活重了加钱。东家说了,现在工人金贵,不对你好点,人都跑‘国企’去了!”
“那倒是!咱们现在,也算有挑拣的余地了!哈哈!”
三人说得兴起。面摊伙计端着面汤过来添水,听到他们的话,也忍不住插嘴:“几位大哥是赶上了好时候!俺们这小本买卖,也琢磨着,是不是几家摊子合一块,弄个‘合作小吃铺’,用用那新式的鼓风机(小风箱),听说火旺,省炭!”
林启低头吃着面,嘴角微微扬起。这些话,比任何奏报都让他舒心。
正吃着,街对面一阵喧哗。抬头看去,是一家气派的店铺新开张,正在揭匾。红绸落下,露出黑底金字的招牌:
“大宋国营百货长安第一门市”
招牌旁,还挂着个小木牌,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:“本店售货员均为国企职工,受《大宋国营企业职工条例》保护。欢迎顾客监督。服务热线:西市工商所。”
“国企”这个词,以前只在诏书和官员口中。现在,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挂在闹市商铺的门头上,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,成了伙计眼里羡慕的对象,成了街面上一块沉甸甸的招牌。
林启吃完面,放下十五文钱(包括给伙计的两文打赏),起身离开。走出一段,回头看了一眼那热闹的面摊,和对面簇新的“国营百货”招牌。
春风拂面,带来远处工坊隐约的蒸汽汽笛声,和市井蓬勃的生机。
变革的种子,已经在最底层的土壤里,悄悄萌了芽。
虽然脆弱,虽然会遇到狂风暴雨,但那股向上生长的力量,已经谁也挡不住了。
他知道,蜀中的麻烦,江宁的罢工,只是开始。更大的阻力,更深的矛盾,还在后面。
但看着这碗热汤面,听着那寻常百姓带着希望的家常话,他觉得,这一切,都值了。
“走吧,回宫。”他对护卫轻声说,转身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。
身后,面摊伙计热情的吆喝声传来:“热汤面——!吃饱了不想家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