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王爷西行，全国新增蒸汽机两万七千台，其中半数用于工厂，三成用于铁路机车与船舶，两成用于矿山、农场。钢铁年产，已达两千八百万斤。新修铁路四千三百里，全国铁路总里程已超万里。新造蒸汽船只吨位，超八十万吨。长安、杭州、泉州、广州、幽州五大港，年吞吐量皆翻倍。”
第二块板，是财政与贸易。
“去岁岁入，折银一亿两千万贯，较三年前再增五成。其中，海关税占三成，工商税占四成，农税已不足两成。与南洋、天竺、大食、及新兴之美洲贸易额，年增三成。‘大宋银元’已成东海至波斯湾通行货币。”
第三块板，是科技与文教。
“格物院新增专利一千二百项。电报线路已连通主要行省。新式后膛燧发枪开始列装禁军。万国学院已有番邦学生八百人。报纸、期刊数量翻了两番。全国新增官民学堂逾千所。”
一个个数字，描绘出一个以蒸汽为心脏、以铁路为血管、以贸易为血液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、变得无比强大和富庶的巨兽——大宋。
殿内一片赞叹，众臣与有荣焉。林启也频频点头，这些成就确实远超他预期。
然而，当程羽汇报完毕，林启问了一句：“程相，农事与民生如何？粮价可稳？寻常工人一日工价几何？京畿田亩均价多少？”
殿内热烈的气氛，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。
程羽神色不变，从容答道：“回王爷，全国粮产稳中有增，朝廷常平仓充盈，粮价平稳。工人工价，因各地各业差异较大，然总体较三年前确有提升。田亩之价……臣这里暂无详确数字，需问户部。”
回答依旧得体，但林启敏锐地注意到，程羽没有给出具体数字，而且将田价问题推给了户部。户部尚书此刻不在长安。
赵煦似乎未觉异常，笑着打圆场：“姑爷爷刚回来，这些琐碎数字，日后慢慢看便是。今日只叙亲情，不论国事！”
宴席继续，歌舞升平。但林启心中那根弦，微微绷紧了。
深夜，宴散。林启回到翻修一新的并肩王府。王府也装上了煤气灯、自来水，甚至有简易的“水洗厕所”。
当平滋子带孩子们安睡后，林启独自在书房，就着明亮的煤气灯光，看着窗外不夜的长安。远处工厂区的火光映红天际，隐约的机器轰鸣昼夜不息。
书房门被轻轻敲响。陈伍闪身进来，脸色凝重。
“王爷，这是夜不收初步整理的简报，关于江南、河北、京畿等地近况。”陈伍递上一份薄薄的、用密语写就的纸笺，“还有……属下在码头，遇到一个旧部，他悄悄塞给我的。”
陈伍又递上一张皱巴巴的、普通的市井小报，名叫《市井闲谈》。上面用醒目的标题写着：“西湖绸王沈三爷，夜宴工部李侍郎，生丝市价应声涨！”旁边还有一篇小文，隐约提及京畿某县，有农户“自愿”售田于“兴业机器厂”，后流离失所，投诉无门云云。
林启快速浏览夜不收简报，里面信息更加详实，涉及土地兼并加速、工人工作环境恶化、某些行会垄断、官商勾结迹象……
“知道了。”林启将小报和简报凑近灯焰，看着它们化为灰烬，“此事不要声张。明日开始，你带几个可靠人手，便装，在长安内外转转，听听市井之言，看看市面实情。尤其注意工人聚居区和城郊农村。”
“是！”陈伍领命，悄声退下。
林启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和淡淡的煤烟味涌入。
窗外，长安灯火璀璨，蒸汽机的脉搏在黑暗中沉沉跳动。这座他用超前知识点燃的工业巨炉，正以前所未有的高热燃烧着，喷涌出令人目眩的财富与力量。
但在这片光耀之下，阴影也在滋生。
回来了。
看到的，是远超预期的辉煌。
闻到的，是熟悉又陌生的工业气息。
而指尖触碰到的，却已是一份沉甸甸的、滚烫而复杂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