绢画上,是一个头戴冕旒、身穿衮服的帝王坐像,虽然色彩剥落,但威仪犹在。左下角有小字题款:大唐贞观二十一年,奉敕绘。
“我祖,可达支。”莫日根抚摸着羊皮纸,声音低沉,“渡海……万里,到长安。见……太宗皇帝。皇帝赐官,赐衣,赐画。命……守此土,永为唐臣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泪光更盛:“祖归,告族人:南有上国,名大唐。文明……礼仪,天朝。我等……永为唐臣,守此北门。”
“百年。我等……年年祭祀此画。等……大唐使者再来。”
“今天……终于等到。可大唐……亡了。”
这个黝黑粗犷的汉子的眼泪,终于滚落下来,在布满纹饰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。
地窨子里一片寂静。只有柴火噼啪声。
林启静静地看着他,看着那幅斑驳的御容,看着这份穿越了一百五十年光阴、几乎被世界遗忘的忠诚。
大唐的余晖,真的曾照耀到世界的尽头,并留下了如此深刻的烙印。
“大唐虽亡,华夏未绝。”林启缓缓开口,声音在地窨子里回荡,“今有大宋,继唐正统,开创新运。我此来,一为寻访故唐遗民,二为重建联系,三为……让你们过上好日子。”
他看向莫日根:“你可愿,如你祖辈忠于大唐一般,效忠大宋?”
莫日根擦去眼泪,没有任何犹豫,右手抚胸,单膝跪地(这个动作明显是学的唐礼):
“我,莫日根,海熊氏首领,流鬼国守土之后——”
他一字一顿,用尽全部力气,说出那句练习了无数遍、代代相传的汉语:
“愿永为天朝臣仆,守此北疆,至死方休!”
第二天,林启在村落旁的空地上,举行了第一场“技术展示会”。
闻讯而来的不只有莫日根部的人,附近几个小部落的人也赶来看热闹,黑压压挤了三四百人。
林启让随行的宋国工匠,拿出了几样“小玩意儿”。
第一样:改良渔网。
流鬼人用的渔网,是用树皮纤维或兽筋搓成的粗绳编织,网眼大,易腐烂,捕鱼效率低。
宋国工匠带来的,是用麻线编织的细网,网眼均匀细密,涂了桐油防水防腐。工匠当场演示编织方法,几个流鬼渔民凑到跟前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这线……这么细?这么韧?”
“这网眼,小鱼也跑不掉!”
“涂了油,不怕水泡!”
当铁斧、铁刀、铁凿、铁针出现在众人面前时,引起的轰动是爆炸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