怒火,从心底一点点升腾,烧得他胸口发闷。但他死死压住了。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冷静。
“陈伍。”林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将刘掌柜安置到绝对安全的地方,保护好。找可靠的大夫给他治伤。”
“是!”
“泰儿,”林启看向儿子,目光复杂,有欣慰,也有沉重,“你做得对。遇事不莽撞,知道先探查,再汇报。这件事,你先别管了,交给我。”
“父王,他们竟敢如此胆大妄天!光天化日之下,就敢……”林泰年轻气盛,犹自愤愤。
“所以他们才更该死。”林启打断他,语气冰冷,“但死,也要死得明白,死得让所有人看到。你先回去休息,明日,跟我去咨议局看看。记住,多看,多听,少说。”
“是,父王。”林泰压下怒气,行礼退下。
房间里又只剩下林启和萧绰。刘顺也被陈伍悄悄带走了。
萧绰重新走到林启身后,继续为他按摩肩膀,柔声道:“王爷,此事虽令人愤慨,却也未必是坏事。正好借此机会,将成都这潭水,彻底搅浑,把下面的沉渣烂泥,都翻上来。只是,动作需快,需准,需狠。一旦打草惊蛇,让他们有了防备,或销毁证据,或串供抵赖,就难了。”
林启握住她的手,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凉和力量。“是啊,机会……一个杀鸡儆猴,在‘样板’里动刀,给全国看的机会。”他眼中寒光闪烁,“咨议局……呵呵,我本来还想看看这里的‘民主监督’搞得到底怎么样。没想到,给我看了这么一出好戏。”
他松开萧绰的手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成都特有的湿润和草木气息,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。
远方,锦官城的灯火阑珊,勾勒出繁华的轮廓。这繁华之下,有多少肮脏交易,多少血泪冤屈?
依靠百姓监督?百姓怕官,更怕与官勾结的豪绅。咨议局?如果代表本身就成了既得利益者,甚至成了帮凶,那这制度,岂不成了笑话?
路,果然比自己想的还要难走。
但再难,也得走。而且,就从明天,从这成都府的咨议局开始。
“萧绰。”
“妾身在。”
“研磨,铺纸。”林启转身,走到书案前,眼神锐利如刀,“我要给长安写封信。有些事,该动一动了。”
萧绰默默准备好笔墨纸砚,看着林启在灯下奋笔疾书的侧影。她知道,王爷是真的动了怒,也下了决心。
平静的成都之夜,或许,很快就要被惊雷打破了。
而这场雷雨,不仅要清洗成都,更要震慑整个天下那些蠢蠢欲动的蛀虫。
夜还长,但有些人,注定要睡不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