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是傍晚时分抵达长安新修的火车站的。
比预定的时间,早了足足一个时辰。
站台上,以程羽为首,王安石、王韶、沈括等文武重臣,黑压压站了一大片。个个穿着朝服,神色肃穆,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。月台上还铺了红毯,摆了香案,搞得跟迎接凯旋大军似的。
汽笛长鸣,黑色的钢铁巨兽喘着粗重的白气,缓缓停稳。
车厢门打开。
先下来的是一队精悍的侍卫,迅速在红毯两侧列队。然后,陈伍那标志性的、没什么表情的脸,出现在车门口。
程羽等人精神一振,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,准备迎上去。
然后,他们就看见陈伍快步走到程羽面前,抱了抱拳,声音不高,但足够清晰:“程相,王相,诸位大人。王爷吩咐,舟车劳顿,已先行回府歇息。诸位不必在此等候,都请回吧。明日大朝,王爷会准时出席,有要事相商。”
说完,也不等众人反应,转身就走,带着侍卫们,护卫着中间那节贵宾车厢——车门紧闭,窗帘低垂——从另一侧专用通道,迅速离开了站台。
留下站台上的一众大佬,面面相觑,在傍晚的凉风里,有点凌乱。
这就……走了?
红毯白铺了?香案白摆了?我们这些人,白等了?
王安石捻着胡须,眉头微蹙。王韶抱着胳膊,若有所思。沈括倒是松了口气,他惦记着格物院那几个新实验。程羽脸上笑容不变,心里却咯噔一下。汉王这姿态……可不算太友好啊。连面都不露,直接回府。这是心里还憋着火,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?还是……府里有更要紧的事?
“咳,”程羽清了清嗓子,转身对众人道,“既然王爷有令,我等便散了吧。养精蓄锐,明日大朝,想必……有得忙了。”
众人各怀心思,拱手作别。月台上,只剩下孤零零的红毯和香案,被渐起的晚风吹得有些萧索。
……
汉王府,今夜的气氛格外凝重。
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,没有一家团圆的温馨。所有的侧妃、子女,都被一道紧急的命令,召到了平日里很少使用的中堂大厅。
赵明月带着儿子林祥,楚月薇带着儿子林睿,女儿林雪,娜仁花抱着年幼的女儿林芸,苏宛儿则领着面色苍白、眼神躲闪的长子林安,以及神色紧绷的次子林泰。
孩子们按长幼次序站着,或好奇,或不安。女人们则坐在两侧的椅子上,沉默着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。林祥已经十几岁,有了少年的模样,眼神清亮,站得笔直。林泰微微低着头,嘴唇抿着。林安则根本不敢抬头,身体几不可查地发着抖。
林启还没来。
苏宛儿的手心里全是汗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知道要面对什么,但事到临头,那恐惧还是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着她的心脏。她看了一眼身边瑟瑟发抖的儿子,心中绞痛,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敢说。
赵明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眼神里有关切,也有无奈。楚月薇和娜仁花则沉默着,她们隐约知道些风声,但具体如何,并不清楚。这种时候,沉默是最好的选择。
脚步声响起。
林启走了进来。他没穿王服,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蓝色常服,但脸色沉静,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时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、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身后,只跟着陈伍一人,如同影子。
“都来了。”林启走到主位坐下,声音平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