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是……临时抱佛脚?”没藏清漪看着工地上忙碌的景象,挑眉问道。她今天换了身湖蓝色的襦裙,外面罩着白狐裘,少了几分沙场锐气,多了些清丽,站在灰扑扑的工地上,格外显眼。
“错。”林启背着手,看着初具雏形的殿宇基座,“我这叫提前投资。河湟吐蕃,乃至更西边的吐蕃诸部,信佛的多了去了。逻些(拉萨)那边,更是佛国。咱们在这里修一座像样的佛寺,请几位有德行的高僧过来主持,开个光,讲个经……”
他转过头,冲没藏清漪眨眨眼:“你说,那些部落头人,那些信众,是觉得动不动就砍人脑袋的宋人可怕,还是给他们修庙塑佛、尊重他们信仰的宋人亲切?”
没藏清漪撇撇嘴:“就你道理多。又是利,又是名,现在连神佛都搬出来了。也不怕佛祖怪你心不诚。”
“我心诚得很。”林启一脸正气,“我诚心诚意希望佛祖保佑,商路平安,大家发财。你看,多实在。”
没藏清漪被他逗得嘴角微翘,但很快又压下去,低声道:“阿里骨这两天,往这边跑得挺勤快。那样子,恨不得把这庙说成是他要修的,功劳全揽过去。”
“让他揽。”林启无所谓,“他越积极,越说明这庙修对了。他需要这个来巩固地位,收拢人心,尤其是那些心里还对董毡、对欺丁有点念想的老家伙。咱们嘛,要的是实际效果。等庙修好了,开光法会那天,你看着吧,不但青唐、六谷部的大小头人得来,更西边那些吐蕃部落,甚至逻些那边,估计都得派人来瞧瞧。到时候,香火鼎盛,梵音缭绕,谁还记得这底下埋过多少人?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带着点冷意:“刀把子能让人低头,利益能让人合作,但这玩意儿,”他指了指正在上梁的大殿,“才能真正让人安心,甚至……归心。至少,是让大部分人觉得,跟着咱们混,不光有饭吃,有钱赚,灵魂还有地方安放。虽然我不信这个,但他们信,这就够了。”
没藏清漪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家伙的心思,深得像眼前这片高原的夜空,看似清澈,实则浩瀚无垠,藏着无数你看不见的星星,和你看得见、摸不着的冷。
佛寺修得很快。有钱有人有技术,还有“赞普”阿里骨天天来“监工”,想不快都难。不到一个月,一座崭新的、融合了汉地、吐蕃和些许天竺风格的佛寺,就矗立在青唐城外。虽然不算宏伟,但金顶红墙,在高原的阳光下,熠熠生辉,庄严肃穆。
开光法会那天,果然盛况空前。阿里骨以“大功德主”的身份,风光无限,接待着八方来客。青唐、六谷部的大小头人自然一个不落,更西边的一些吐蕃部落也派了人来,甚至逻些方向,也来了几位颇有声望的喇嘛,虽然不算官方使节,但分量也不轻。
法会庄重,布施丰厚,高僧讲经深入浅出(通过翻译)。林启和没藏清漪也露了面,捐了一大笔香油钱,姿态放得低,对高僧很尊敬。一时间,宋人“敬佛”、“仁德”、“乐善好施”的名声,随着梵音和风马旗,飘向了吐蕃各处。
效果是立竿见影的。原本对宋商还有些疑虑、观望的小部落,态度明显热络起来。宋商的货物,在吐蕃境内的流通,肉眼可见地顺畅了许多。甚至有些部落主动派人护送商队,就为了在佛寺的布施名单上,给自己部落添个名字。
“信仰的生意,才是最大的生意。”法会结束后,林启站在寺外高坡上,看着络绎不绝的信众和开始忙碌的商队,对身边的没藏清漪和萧奉先感慨。
萧奉先对修庙没兴趣,但他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——联军在吐蕃地区的名声好了,补给顺畅了,下一步行动的基础牢固了。他对林启的手段,又多了几分忌惮,和……佩服。至少表面上的佩服。
“林相公,佛寺也修了,盟也结了,商路也通了。接下来,该往北边看看了吧?”萧奉先问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,眼底有战意闪烁,“黄头回鹘那边,陈将军不是说,正乱着吗?”
没藏清漪也看向林启。西夏在河西的利益,也需要向西拓展。
林启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线,那里是黄头回鹘和西州回鹘的地盘,是更广阔的西域,是丝绸之路的下一段。
“是啊,该动动了。”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,“青唐这边,架子搭起来了,阿里骨和勃鲁野会盯着。咱们在这儿也休整得差不多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身后肃立的陈伍:“使者派出去几天了?”
“回相公,三天了。按行程,应该快到黄头回鹘的王帐了。”陈伍答道。
“嗯。”林启点点头,“礼数到了。接下来,就看他们怎么选了。”
他目光扫过没藏清漪和萧奉先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传令下去,各军准备。三日后,拔营,北上。”
“是去……通商,还是……”萧奉先追问,手已经握紧了刀柄。
林启笑了笑,那笑容在高原明亮的阳光下,显得有些高深莫测。
“带着刀剑去通商,和放下刀剑去通商,效果是不一样的。咱们先去会会老朋友,看看他们是喜欢喝茶,还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北方,那里似乎有风沙卷起。
“喜欢挨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