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禀相公,派往花拉子模边境的使者回来了。”陈伍站在下首,脸色不太好看,“连花拉子模总督的面都没见着,就被赶了回来。那边的人说,总督军务繁忙,无暇接见。而且……他们正在猛攻忽毡,看样子,不拿下忽毡不会罢休。”
林启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,表情没什么变化:“博格拉汗那边呢?有动静吗?”
“有。探子回报,八剌沙衮正在调集最后的力量,似乎要往西线增兵。另外,有一支打着使节旗号的队伍,从八剌沙衮出发,看方向是往我们这边来了。估计是博格拉汗派来谈判的。”陈伍道。
“谈判?是来骂娘的吧。”旁边坐着喝茶的萧绰轻笑一声,她如今是联军情报和内部协调的实际负责人,地位超然。
“骂娘也好,谈判也罢,来了就好。”林启放下玉佩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“花拉子模那边不见,是意料之中。人家正在势头上,抢钱抢粮抢地盘,爽得很,凭什么停下?光靠嘴皮子,是劝不住杀红了眼的强盗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桃花石·阿尔斯兰汗也在座,闻言忧心忡忡,“西线若崩,忽毡一失,花拉子模兵锋就能威胁到八剌沙衮西边门户。博格拉汗若是顶不住,彻底倒向花拉子模,或者被花拉子模打垮,对我们都不利啊。”他现在是绑死在林启的船上了,自然希望局势稳定,最好博格拉汗和花拉子模两败俱伤。
“是不利。”林启点头,“所以,这仗,不能只让博格拉汗一个人打。我们得出力,至少得出点动静。”
桃花石一愣:“相公要直接出兵,帮博格拉汗打花拉子模?”这有点颠覆他的认知。我们不是要搞死博格拉汗吗?怎么还帮他?
“帮他?怎么可能。”林启笑了,笑容里带着冷意,“我是要打花拉子模,但不是帮他打,是为我们自己打。花拉子模太贪,手伸得太长,得让他疼一下,知道这西域,不是他一家说了算,想吃独食,不行。”
他看向桃花石:“副汗,还得劳烦你,以喀什噶尔总督,嗯,或者……喀喇汗西部统治者的名义,给八剌沙衮去一封信。”
“写信?写什么?”桃花石有点跟不上思路。
“求和。”林启吐出两个字。
“求和?!”桃花石差点跳起来,“我们跟他求……”
“假的。”萧绰在一旁凉凉地接话,白了林启一眼,“你这人,就喜欢故弄玄虚。”
林启哈哈一笑:“对,假的。信里就这么写:就说你桃花石·阿尔斯兰汗,深感此前行为不妥,愿意迷途知返。如今花拉子模乃我喀喇汗共同之大敌,愿摒弃前嫌,与八剌沙衮联手,共抗外辱。请求博格拉汗大汗,暂息雷霆之怒,双方停火,一致对花拉子模用兵。你愿意出兵出粮,从南线侧击花拉子模。”
桃花石听懂了,这是要忽悠博格拉汗,让他以为这边真的怕了,想回头是岸,联手抗敌。先稳住博格拉汗,让他别在东边搞事,甚至可能从他那里抠点支援出来?
“博格拉汗能信?”桃花石怀疑。
“信不信,由他。”林启无所谓地耸耸肩,“但他现在缺兵少粮,西线压力山大,我们递过去一个台阶,哪怕是假的,他也会犹豫,会考虑。只要他犹豫,不立刻发兵来打我们,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。哪怕他嘴上答应,心里防备,也没关系。我们要的,就是东西线暂时的‘平静’,或者说,是博格拉汗不确定下的‘按兵不动’。”
“高!”桃花石想明白了,一拍大腿,“这叫缓兵之计!先哄住他,让他和花拉子模死磕,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抽出手,去对付花拉子模。”林启接口,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但不是正面硬碰硬。花拉子模现在士气正旺,锋芒毕露,跟他们正面撞,损失太大,不划算。”
“那怎么打?”这次连萧绰也好奇了。
林启走到大厅中央那张巨大的西域地图前,手指点在上面。桃花石、萧绰、陈伍,还有闻讯赶来的毕勒哥、禄胜等人都围了过来。
“看这里,花拉子模这次东侵的主力,大约三万人,由他们的东部总督阿即思亲自率领,目前屯兵在忽毡城下,猛攻不休。他们的后勤补给线,主要依靠两条路。”林启的手指从花拉子模本土(撒马尔罕一带)划出两条线,一条偏北,经过几个绿洲城镇,一条偏南,沿着阿姆河支流。“他们的粮草、军械、援兵,都从这两条线来。”
众人点头,这是常识。
“我们不打他的前锋,不救忽毡。”林启的手指猛地一戳,点在了忽毡城后方,偏南那条补给线的某个位置,那里标注着一个地名:渴石城。“我们打这里,渴石。这里是花拉子模南路补给线上的重要节点,囤积了大量粮草。更重要的是,从这里往西,地形狭窄,多山,易于设伏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:“萧大王,李将军(西夏主将),给你们一万五千精骑,其中要有五千辽骑,五千西夏铁鹞子,五千回鹘轻骑。不要打旗号,偃旗息鼓,多派游骑遮蔽,绕过忽毡战场,直插渴石!到了之后,不要急着攻城,先把周围清理干净,然后,给我把渴石通往忽毡,还有通往花拉子模本土的路,彻底挖断、堵死!在沿途险要处,多设营寨,多备弓弩火器,给我像钉子一样,钉死在那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