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林启摆摆手,声音沙哑,“立刻清点伤亡,救治伤员,修补城墙,补充器械。库特布丁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,他明天一定会再来,而且会更猛。”
他望向城内,那里有粮仓,有伤员营,有他的妻儿……“清漪那边怎么样?”
“公主和萧绰、萧琳姑娘带着人,一直守在粮仓和重要库房附近,很安全。伤员也都安置好了,就是药物短缺……”王泰汇报。
“知道了。尽量节省。”林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守城,不仅是城墙上的拼杀,更是后勤、人心、意志的全方位较量。
……
就在喀布尔攻防战惨烈上演的同时,花拉子模腹地,萧奉先的三万铁骑,正经历着胜利背后的极致疲惫。
他们刚刚“路过”木鹿城。木鹿总督纠结了五万兵马出城,试图拦截这支深入腹地、嚣张至极的敌军。双方在城外的荒原上爆发了一场激战。
萧奉先的骑兵依旧犀利,火枪的齐射给冲锋的花拉子模军队造成了巨大混乱。但木鹿兵是本土作战,熟悉地形,人数占优,而且战意高昂——背后就是家园,退无可退。
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,异常惨烈。萧奉先凭借骑兵的机动性和火器的优势,最终击溃了木鹿军的前锋,迫使其主力退回城内。但联军也付出了开战以来最大的伤亡,战死、重伤超过两千,轻伤无数。更重要的是,士兵和马匹的体力、精神,都已经接近极限。
他们已经连续高强度行军、作战超过一个月。转战数千里,攻克、劫掠城镇数十座。虽然以战养战,补给不算大问题,但人不是铁打的。很多士兵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握着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马匹也瘦了,有些一停下就瘫倒在地,口吐白沫。
木鹿城下,联军临时营地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。伤员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。还能动的士兵默默地吃着干粮,擦拭着武器,眼神麻木。
萧奉先坐在一块石头上,就着水囊啃着硬邦邦的肉干。他脸上的络腮胡子纠结在一起,沾满了尘土和血痂。盔甲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刀痕。这位以勇猛著称的辽国悍将,此刻眉宇间也难掩深深的疲惫。
“大帅,清点完了。”副将走过来,声音低沉,“能战的,还有两万三千左右。重伤的……五百多,怕是带不走了。轻伤无数。箭矢只剩三成,火药不到两成。马匹折了快四千匹……”
萧奉先默默听着,没说话,只是用力咀嚼着嘴里的肉干,仿佛那是仇人的肉。
“木鹿城打不打?”副将问。
萧奉先抬头,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。城墙坚固,守军虽败,但主力尚存,凭他这点疲兵,没有攻城器械,强攻就是送死。
“不打了。”他咽下肉干,声音粗粁,“咱们是骑兵,是刀子,不是锤子。锤子才用来砸墙。传令,休整一夜,明日凌晨,转向西北,去阿姆城。”
“阿姆城?那里离撒马尔罕更近了,守军肯定更多……”副将忧心。
“所以才要去。”萧奉先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光芒,“林相公在喀布尔,扛着库特布丁三十万大军!咱们在这里多吸引一个敌人,多拿下一座城,林相公那边的压力就小一分!咱们闹得越凶,库特布丁就越坐不住!就算打不下阿姆城,也要让他撒马尔罕的贵族老爷们,睡不着觉!”
他站起身,环视周围疲惫不堪的将士,提高声音,尽管嗓子已经沙哑:“弟兄们!我知道你们累!老子也累!马也累!但咱们不能停!”
“想想喀布尔!林相公带着更少的兄弟,在跟三十万花拉子模人死磕!为什么?为了给咱们创造机会!为了给咱们西域的兄弟,打出一条活路,打出一片富贵!”
“咱们在这里多走一步,多抢一个地方,林相公那边就安全一分!等咱们真的打到撒马尔罕城下,吓瘫了库特布丁的老巢,这仗,咱们就赢了!到时候,金银财宝,肥田美地,要什么有什么!死了的兄弟,老子替他们养家!活着的,都是功臣!”
“再坚持坚持!就快到了!跟着老子,打到阿姆城!让库特布丁知道,咱们辽夏回鹘的好汉,没一个孬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