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些地方上的头面人物——大家族的族长,有实力的商人,手握实权的中下层官吏——他们看得更远,想得更多。
他们看到的是什么?
是一支装备精良、火器犀利、士气高昂的军队。是一个手腕高明、深谙人心、背后似乎有神秘宋人支持的“副汗”。是一套切实可行、能带来稳定和利润的商贸政策。是花拉子模人来了,博格拉汗的军队龟缩不出;是副汗的军队来了,发粮、治病、修房子、杀恶霸。
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。
于是,当联军“路过”下一个城镇时,往往不等兵临城下,城门就先开了。
当地的富商带着礼物,点头哈腰地出来迎接,表示愿意“襄助义师”,并积极为联军筹措“劳军物资”(其实就是保护费,但给得心甘情愿)。
有点实权又想进步的官员,会秘密派人接触,只要副汗保证他们原有的地位和利益,他们愿意“弃暗投明”,帮忙维持地方,甚至提供八剌沙衮方向的情报。
当然,也有硬骨头。一些博格拉汗的死忠,地方上的实权派将领或贵族,试图组织抵抗。他们关上城门,拉起吊桥,站在城头大骂桃花石是叛徒,林启是侵略者,号召军民“勤王”,与城池共存亡。
对于这种人,林启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。
劝降一次。不听?
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联军会后退一段距离,然后,那种曾经在渴石城下发出怒吼的“会打雷的妖器”——野战炮,会被推上来。
不需要太多,三四门就够了。
对准城门,或者城墙最薄弱的一段。
“轰!!!”
“轰轰——!!”
几轮齐射之后,什么忠肝义胆,什么与城共存亡,在实心铁球和开花弹面前,都化为了齑粉和惨叫。城墙坍塌,城门破碎,抵抗者的勇气也随之崩溃。
然后,联军进城。该抓的抓,该杀的杀(主要是顽固抵抗的头目),该抄家的抄家。至于普通士兵和百姓?秋毫无犯。甚至,抄没的逆产,一部分还会拿出来,分发给受战火波及的穷人。
雷霆手段,菩萨心肠。不,是雷霆手段,外加实实在在的利益。
几座负隅顽抗的城池被打下来之后,消息传开,后面路上的城池,就再也没人敢挡了。甚至有些城池的守将,不等联军到来,就先把城内那几个叫嚣着“誓死效忠大汗”的博格拉汗死忠给绑了,打开城门,箪食壶浆,以迎“王师”。
桃花石·阿尔斯兰汗,这位曾经的喀什噶尔副汗,现在每天都要接见好几拨前来“投诚”的地方贵族和官员。听着他们肉麻的表忠心,看着他们献上的珍贵礼物,感受着他们发自内心(至少表面上是)的敬畏,他有点飘了。
原来,当“明主”是这种感觉?
原来,民心所向,是这么回事?
原来,自己那个坐在八剌沙衮宫殿里、高高在上的堂兄博格拉汗,在百姓和这些墙头草眼里,已经这么不堪了?
他看向身旁总是神色平静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林启,心中的敬畏和忌惮,又深了一层。这一切,都是这个人策划的。不费一兵一卒,就让自己赢得了如此声望,让北伐之路,变得像郊游一样轻松。
不,不是北伐。按照林启和那些文书的说法,这叫“北上戡乱,解民倒悬,重振喀喇汗国祚”。自己不是叛军,是拨乱反正的“义师”。
“林相公,”在一次接受完某地商会会长的效忠后,桃花石忍不住低声问,“我们这般慢行,不怕八剌沙衮那边有所准备吗?博格拉汗若是调集重兵,固守待援,或是联络其他部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