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公亮再次站在殿中,这次,他手中捧着的,是一式两份、墨迹未干的条约。
“《宋夏兴庆和约》。”曾公亮的声音清晰有力,“一,西夏就历年边衅,尤其是野狼坡惨案,向大宋正式递交国书致歉,赔偿大宋百姓损失及军费,计银三十万两,绢二十万匹,马五千匹,三年付清。”
“二,严惩凶手,涉事部落首领及相关人等,由西夏自行严惩,结果通报大宋。”
“三,为确保丝路安全,抵御辽国等外侮,西夏将凉州城及周边百里之地,租借予大宋,为期九十九年。大宋在甘州、肃州、瓜州、沙州等丝路重镇,享有驻军权(名义为商队护卫),与西夏共管防务、治安及商税,具体细则另议。”
“四,宋夏重开边市,恢复盐、茶、布匹、铁器等一切贸易,价格参照往年平价。大宋以优惠价格,售予西夏一批军械,助其抗辽。”
“五,宋夏约为兄弟之邦,大宋皇帝为兄,西夏国主为弟,永结盟好,共御外辱(特指辽国)。”
一条条,一款款,字字如刀,割在西夏朝臣的心上,也割在李谅祚的尊严上。但他面无表情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没藏讹庞已死,最大的反对声音消失。细封、费听等部是既得利益者。野利、拓跋残了。其他部落,被辽国入侵和昨夜的清洗吓破了胆,只求安稳。
更重要的是,北边黑山威福军司的告急文书,雪片般飞来。耶律百战的骑兵,正在烧杀抢掠,步步逼近。
他没得选。
“可。”李谅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接过内侍递来的玉玺,重重地盖在条约之上。
印玺落下,声音不大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曾公亮也代表大宋,用了印。
两份条约,一份呈给李谅祚,一份由曾公亮收起。
“国主英明。”曾公亮躬身一礼,“我朝汉王殿下,必不负国主信任。威慑辽军之兵马,不日即会有所动作。第一批盐茶布匹及军械,十日内即可运抵边境。”
李谅祚挥了挥手,疲惫地闭上眼,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。
“退朝。”
他需要时间,消化这血腥的胜利,和屈辱的和平。
而曾公亮,走出依旧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崇政殿,看着兴庆府灰蒙蒙的天空,轻轻舒了口气。
凉州,以及河西走廊的门户,到手了。
王爷交待的任务,超额完成。
他嘴角,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这西北的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