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一个雾气蒙蒙的清晨。
汉王府后院一间更为隐秘的议事堂里,炭火烧得正旺,驱散了关中深秋的寒意。与几天前白虎节堂的济济一堂不同,这次,只坐了寥寥数人。
全是武将。
杨文广、狄青、陈伍、秦芷、王破虏、张诚,还有西京本地提拔起来的两位将领,个个腰板挺直,神情严肃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与血的味道,还有隐隐的、被压抑住的亢奋。
王爷私下召集他们这些带兵的,肯定不是喝茶。
林启没坐在主位,而是背对着他们,站在一面巨大的墙壁前。墙壁上原先似乎挂着山水画,此刻被一面厚重的毡布完全遮盖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,轻轻敲了敲掌心。
“都来了。”林启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,像刀锋刮过,“前几天的话,是说给所有人听的,是规矩。今天的话,只说给你们听,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手里的木棍猛地扬起,唰地一下,将那面毡布扯落!
“是咱们以后,要奔着去的地方!”
随着毡布滑落,一幅巨大、色彩斑斓、细节惊人的舆图,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。
不是常见的本朝疆域图,也不是简单的西北边防图。
这幅图,太大了。
东至大海,西抵葱岭(帕米尔高原)乃至更西一片模糊的、标注着奇异名字的区域,北括大漠草原,南包交趾、大理。山川河流,城池关隘,描绘得极为精细。更让人心头狂震的是,这幅图的底色,是一种深沉庄重的赭黄,而在那赭黄的疆域核心,赫然是“唐”字!
大唐全盛时期疆域图!
舆图之上,如今大宋的版图被勾勒出来,显得……有些局促。北方的幽云十六州是刺目的留白,西北的西夏、河西走廊是另一块空白,西南的大理自成一体,吐蕃诸部更是错综复杂。辽国、西夏、回鹘、黑汗……这些名字像一块块补丁,贴在大唐那曾经无比辽阔的疆土上。
而林启用朱砂,在舆图上重重地划了一个大圈,将整个大唐极盛时的疆域,全部囊括在内!
“这,”林启用木棍敲了敲朱砂圈线,声音不大,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每个人耳边,“就是咱们的‘目标’,或者说,是‘底线’。”
议事堂里,呼吸声瞬间粗重起来。
王破虏眼睛瞪得铜铃大,死死盯着图上那片代表北方草原的区域,喉结上下滚动。狄青的目光则像钉子一样,钉在了河西走廊,钉在了更西的安西、北庭故地。杨文广的视线缓缓扫过燕云十六州,扫过辽东,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。连一向沉静的张诚,看着那漫长的海岸线和南方海域星罗棋布的岛屿,眼神也亮得惊人。秦芷抿着嘴,目光在吐蕃和更西的高原上来回逡巡,那里代表着前所未有的挑战。
恢复汉唐旧疆!不,看王爷这意思,是至少要恢复到天宝年间的大唐疆域!
这是何等的雄心!不,这已经不能叫雄心,这叫……狂想!是足以让任何武将热血沸腾、彻夜难眠的狂想!
“王……王爷!”王破虏最先忍不住,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,“这……这……咱们真能打回去?打到这,还有这?”他手指着漠北和西域,激动得差点站起来。
“为什么不呢?”林启反问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太宗皇帝、真宗皇帝当年没做到的事,不是因为咱们的兵不够勇,将不够猛。”
他走回座位,没坐,而是斜倚在桌边,木棍在掌心轻轻拍打着。
“是因为路走错了,劲儿使岔了。”他看着眼前这些激动、憧憬、又带着难以置信神色的将领们,“光靠砍砍杀杀,打下城池,插上旗子,然后呢?派官?驻军?收税?当地人不服,三天两头造反,大军陷在里头,钱粮像水一样流走,最后撑不住了,灰溜溜撤回来。前隋、大唐,乃至本朝初年,在这上面吃的亏,还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