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冷静了一些,陷入思索。
“所以,”林启的声音清晰起来,一字一句,敲在他们心上,“咱们这次,换个玩法。”
他举起木棍,指向舆图:“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下攻城。老祖宗的话,得听。”
“伐谋,伐什么?伐其志,乱其心。用咱们的盐,咱们的茶,咱们的布,咱们的钱,还有咱们的道理,咱们的书,去慢慢浸,慢慢泡。让西夏的牧人觉得,跟着咱们有盐吃,有茶喝,孩子能读书。让辽国的部族觉得,给耶律家卖命,不如给咱大宋交皮毛换铁锅划算。让那些西域的城邦觉得,跟着咱们走丝路,安全,赚钱。”
“伐交,交什么?联弱抗强,分化拉拢。西夏内部不是斗吗?咱们就帮那弱的,打那强的。辽国不是有忠臣,有奸臣吗?咱们就结交忠臣,给奸臣挖坑。吐蕃诸部不是一盘散沙吗?咱们就跟听话的做生意,给不听话的眼色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如刀:“最后,才是伐兵。是,咱们要练出天下最硬的兵,配上最利的刀,最猛的炮。但那是底牌,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到了必须亮刀子的时候,能一击必杀,能打服、打怕,打掉他们最后那点反抗念想的雷霆手段!不是一上来就拼个你死我活,把好好一片地方打成白地,把人都杀光了,抢一堆废墟回来,有意思吗?”
“咱们要的是什么?”林启猛地提高声音,木棍重重敲在那幅大唐疆域图上,“是这片土地!更是这片土地上的人心!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说汉话,写汉字,认咱们的道理,过咱们的日子,把自己当成华夏一份子!”
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每一个将领:“所以,军纪!军纪!军纪!”
重要的话说三遍。
“从今天起,都给我把兵往死里训,但更要把‘三大纪律,八项注意’——哦,就是之前我定的那些条条框框——给我刻到每个兵卒的骨头里去!冻死不拆屋,饿死不掳掠,那是咱们的底线!谁碰,谁死!以后出兵,无论是演练还是真的开拔,所得财物,一粒米,一只羊,一块铜板,都必须登记造册,充公!统一分配!谁敢私藏,谁敢劫掠,谁敢欺辱百姓——不论是将官还是小卒,斩立决!我林启亲自监斩!”
森冷的杀气,随着他的话语弥漫开来。武将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,感到脖颈后一阵凉意。王爷这话,不是开玩笑。
“咱们要打造的,是一支全新的军队。”林启的语气缓和了些,但依旧坚定,“不光要能打胜仗,更要能赢得人心。是王者之师,是仁义之师,更是……播种机,宣传队。走到哪里,就要把咱们的规矩,咱们的好处,带到哪里。让敌人怕我们,更让百姓盼我们去!”
他走回舆图前,手指沿着那朱红的线圈缓缓划过,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:
“等到有一天,咱们的兵马所到之处,城门不是被炮火轰开的,是被里面的百姓自己打开的。等有一天,西域的胡商,漠北的牧人,西南的山民,都争着说汉话,写汉字,以成为大宋子民为荣……那才是真正的胜利,那才算是,对得起这幅图!”
议事堂里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炭火的噼啪声。
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火焰,那火焰里,有震撼,有憧憬,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前所未有的清晰目标。
不是漫无目的地打仗,不是为了军功劫掠。
是为了一个辉煌的、几乎不可能的梦想,去进行一场全新的、全方位的征战。
“都明白了?”林启问。
“明白!”这一次,吼声整齐划一,带着金属般的铿锵。
“光明白不行,得做到。”林启摆摆手,“走,带你们去看看,咱们这把‘剑’,磨得怎么样了。”
西郊,大校场。
深秋的寒风刮过空旷的演武场,卷起阵阵黄尘。但场中热火朝天的景象,却似乎驱散了寒意。
几队士兵,只穿着单薄的号衣,背着沉重的行囊,正绕着巨大的校场狂奔。他们气喘如牛,汗流浃背,脚步沉重,但没有一个人停下。旁边有军官拿着奇怪的、带指针的圆盘(简易计时器)记录,声嘶力竭地吼着:“快!再快!没吃饭吗?想想你们的饷银,想想你们家小娃读书不要钱!”
另一边,是一堵新垒起来的、高约三丈、近乎垂直的土墙。士兵们四人一组,搭人梯,抛钩索,怪叫着向上攀爬。不断有人失手滑下,摔在下面的沙坑里,龇牙咧嘴,但立刻爬起来,吐掉嘴里的沙子,怒吼着再次尝试。
“这叫体能和协同训练。”林启带着将领们站在远处的高台上,寒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,“光有力气不够,还得有耐力,能跑,能扛,能长途跋涉。光有勇猛也不够,得相信身边的兄弟,能把后背交给他。爬这墙,一个人上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