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经济战,贸易战。”林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辽国和西夏,需要我们的茶叶、丝绸、瓷器、铁器(非军用)、药品、甚至……食盐。以前为了边境安宁,我们卖得便宜,量还足。从今天起,变了。”
“盐、铁(非战略物资部分)、茶、布匹……所有他们离不开的生活必需品,控制出货量,提高价格!特别是盐!让宋商总会和皇商行会出面,垄断对辽、对西夏的边境榷场贸易!定价权,必须在我们手里!”
“他们不是有牛羊马匹、皮毛药材吗?我们也收,但压价!狠狠地压!用我们的工业品,高价换他们的原材料和牲畜!”
“同时,”林启的笑容带着几分冷酷,“在他们国内,扶持亲近我们的部落、贵族,给他们一点甜头,让他们内部斗去。尤其是西夏,党项八部也不是铁板一块。谁听话,跟谁做生意,给优惠。谁跳得高,封锁他,让他部族里连茶叶都喝不上,看他还跳不跳!”
富弼听得倒吸一口凉气:“汉王此策……可谓釜底抽薪。长此以往,辽国和西夏国力必衰,内部生乱,届时再……”
“对,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林启点头,“我们要的,不是一时一地之得失,是彻底的经济控制,是让他们离不开我们。等他们习惯了我们的货物,习惯了用皮毛换茶盐,自己放弃了手工业,到那时,是圆是扁,还不是我们说了算?等我们的铁路修到边境,大军朝发夕至,他们想反抗,也晚了。”
韩琦抚掌:“妙!此乃阳谋!用商队代替军队,用货物代替刀剑!汉王,此策若成,不亚于十万雄兵!”
“所以,打通丝绸之路,不仅仅是做生意赚钱。”林启指向西域,“更是要把我们的影响力,我们的商品,我们的规矩,一路推到葱岭以西!让西域诸国,都成为我们商品的市场,成为我们抵御更西边那些大食人、甚至是未来可能出现的更遥远敌人的缓冲带!”
布局宏大,一环扣一环。富弼和韩琦听得心潮澎湃,又隐隐感到一种面对滔天巨浪般的压力。汉王的眼光和手段,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朝争、兵事,他在下一盘真正意义上的天下大棋。
谈完了修路、蒸汽机、对外经济战,林启忽然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地图上汴京和京兆府(西安)之间来回移动。
富弼和韩琦对视一眼,心中升起一丝警觉。汉王这个动作,这个表情,他们太熟悉了——每当他要抛出什么石破天惊、让人心跳骤停的想法时,就是这副模样。
果然,林启抬起头,看着他们,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,却让两位老臣心头一跳:
“有件事,我考虑很久了。汴京,地处平原,无险可守,漕运虽便,但容易被切断。且旧势力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他手指重重落在京兆府(西安)的位置。
“我意,迁都。”
“迁都京兆府。”
议事堂里,瞬间安静得可怕。只有炭火在铜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。
迁都?!
富弼手里的茶盏,差点掉在地上。韩琦更是直接站了起来,目瞪口呆。
“汉王!此事万万不可!”富弼几乎失声,也顾不上礼仪了,“汴京乃太祖太宗所定都城,已历百年,宗庙、宫室、百官衙署、市井民生,尽在于此!迁都之议,牵涉何等之广,耗费何等之巨,必致朝野震动,天下不安啊!”
韩琦也急道:“汉王,汴京虽无险,然漕运便利,财富汇集,乃天下中枢。京兆府虽为故都,然关中凋敝久矣,如何能骤然为都?且……且迁都之事,非人臣可议!此乃动摇国本之大事!”
他们怕了。真的怕了。林启兵谏掌权,他们还能理解是为了推行新政。清洗反对派,他们还能勉强接受是为了扫清障碍。可迁都……这性质完全不同!这几乎是要彻底斩断与旧有政治格局、地理格局的联系,将整个帝国的权力中枢,连根拔起,移植到他林启更能完全掌控的关中!
这会让多少人利益受损?汴京庞大的官僚集团、依附于漕运的百万漕工、世代居住于此的士绅富商……还有,更重要的是——迁都之后,皇帝和太后怎么办?文武百官怎么办?这跟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,把朝廷整个搬到自己眼皮子底下,有什么区别?
富弼看着林启,眼中满是痛心和难以置信:“汉王!你……你莫非真要效那曹孟德,行那……不臣之事?你答应过范文正公的!”
他抬出了范仲淹,抬出了林启发过的毒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