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方向,也传来了钟声。小皇帝英宗在曹太后的示意下,下诏辍朝三日,追赠范仲淹太师、尚书令,谥号“文正”,并亲自撰写了祭文,由宰相富弼在葬礼上宣读。祭文写得情真意切,高度评价了范仲淹的一生功绩,尤其是“以一身系天下安危,以新政开万世太平”的抱负。
这既是皇家对这位老臣的最终定论和哀荣,也是一种姿态——对林启主导的改革派的认可,对当前政局“稳定”的确认。
林启听着那篇文采斐然、褒奖过誉的祭文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知道,这祭文里,有多少是真心,多少是政治。但他更知道,范仲淹配得上这一切。
葬礼结束,范仲淹长眠于汴京郊外的青山绿水之间。但他的离去,仿佛也带走了某种旧时代的桎梏,一个以温和、渐进、讲究“体面”的方式改革的时代,彻底结束了。
林启没有多少时间悲伤。新政的巨轮已经启动,他必须牢牢掌稳舵盘。
几个月后,改革进入了更深水区,也进入了“大兴土木”的硬件建设阶段。
议事堂内,巨大的大宋疆域图挂在墙上,上面用朱笔画出了数条粗重的线条。
“路,必须修!”林启用一根细木棍,敲打着地图,“而且要修两条路!一条,是石板或水泥直道,要求平整、宽阔、耐用,连接各主要州府、军事重镇、贸易节点。另一条,是铁路!”
“铁路?”韩琦看着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朱线,眉头紧锁,“汉王,这‘铁路’……真能如你所说,日行千里,运货如山?所费……恐怕也是天文数字吧?”
“所费确实巨大。”林启毫不讳言,“但值得!韩公,你想,从汴京到涿州,骑兵急行军要多久?粮草转运要耗费多少?若有了铁路,大军朝发夕至,粮秣辎重源源不绝,边疆从此稳固!从蜀中到汴京,茶叶丝绸运输,要经过多少险滩,损耗多少?若有铁路,蜀锦三日可达汴京,新鲜茶叶不会变质,商税能翻几番!”
他越说越激动,木棍在地图上指点江山:“看这里!京兆府!关中沃野,四塞之地,进可攻退可守!铁路要以此为中心,西连秦州、兰州,控制河西,连通西域!东接洛阳、汴京,辐射中原!北通涿州,大同府,威慑西夏!南通汉中、蜀中,掌握天府之国!”
“还有这里!”木棍移向南方,“荆湖、两广,也要修!不仅要连接各州府,还要延伸到邕州(南宁),威慑交趾(越南),控制大理!路修到哪里,朝廷的政令、军队、商队、文化就能到达哪里!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地方,才能真正成为王土!”
“要想富,先修路,要想强,先修路!”林启掷地有声,“这路,不仅是商路,更是政路、军路、我大宋的生命线!”
富弼捻着胡须,忧虑道:“汉王宏图,老臣佩服。只是……如此浩大工程,国库虽稍充盈,恐也难支撑。且征发民夫过多,恐扰民生怨……”
“不动用民夫,或者少动用。”林启早有准备,“以工代赈!招募流民、贫民,付给工钱,管吃管住!既修了路,又安置了流民,还给了他们活路,他们感激朝廷还来不及,怎会生怨?国库不够,发行‘建设国债’,向民间,尤其是宋商总会的富商们借钱,许以利息,或者沿途商站特许经营权!他们有的是钱,缺的是稳妥的投资门路和朝廷的青睐!”
“这……”富弼和韩琦对视一眼,都被林启这“奇思妙想”震了一下。发行国债?向商人借钱修路?这简直闻所未闻!但仔细一想,似乎……还真有可能?宋商总会那帮人,对汉王几乎是盲从,对赚钱更是嗅觉灵敏……
“路要修,蒸汽机更要大力推广!”林启继续抛出新想法,“工部最新的改进型蒸汽机,马力更大,也更稳定了。不能只用在矿场抽水、工坊纺纱!要试着用到农田灌溉、码头装卸、甚至……驱动车辆!”
“驱动车辆?”韩琦瞪大了眼睛,“那铁疙瘩,能拉车?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林启眼中闪着光,“只要铺上铁轨,造出更大的蒸汽机车,就能拉着几十节车厢,载着成千上万的货物、士兵,在铁轨上飞驰!那才是真正的铁路!至于现在,先用在重要地方,比如长江、黄河沿岸的堤坝维护,大型矿山的挖掘,还有军器监的锻锤、压机……凡是需要大力气、重复劳动的地方,都可以试着用蒸汽机代替人力、畜力!这叫……蒸汽革命!”
议事堂里安静下来,只有林启略带兴奋的声音在回荡。富弼和韩琦,包括其他列席的官员,都被这宏大到有些骇人听闻的蓝图镇住了。他们仿佛看到,一个由钢铁、蒸汽、轨道和水泥构成的、前所未见的庞然大物,正在林启的话语中缓缓成形。
“当然,饭要一口口吃。”林启见火候差不多了,放缓了语气,“路,先从几条最重要的干线修起。蒸汽机,先在几个条件成熟的工坊、矿山试用。但方向,必须明确!朝廷要设立‘路政总局’、‘机械总局’,专司此事!钱,我来想办法!人,讲武堂、格物学堂来培养!技术,集中工匠攻关!谁拦路,谁就是阻碍大宋富强,就是我林启的敌人!”
定了调子,具体执行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忙。林启话锋一转,谈到了对外战略。
“路修好了,机器用上了,家底厚实了,接下来,就是解决外部麻烦的时候了。”林启走到地图西侧和北侧,那里标注着“西夏”、“辽”。
“耶律洪基回去后,日子不好过。内部反对声浪不小,这次又损兵折将,丢了面子。但他毕竟是辽主,底蕴还在。西夏李谅祚,小狼崽子一个,野心勃勃,一直想从我们身上咬块肉。”
“直接打?”韩琦眼睛一亮,他是武将出身,对打仗并不排斥,尤其是现在兵精粮足,火器犀利。
“不,暂时不打大的。”林启摇头,“打仗烧钱,死人,还容易让内部反对势力找到借口反弹。咱们换种玩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