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任何触及根本利益的改革,都不可能一帆风顺。
南方,荆湖北路、荆湖南路,加上广南东路,这片土地兼并严重,土绅豪强势力盘根错节,对新政抵触最为激烈。“方田均税”触动了他们隐匿田产的利益,“鼓励工商”冲击了他们把持的地方小市场,更别提“裁撤冗员”断了他们安排族中子弟的门路。
明着对抗不敢——汉王在汴京杀得人头滚滚,皇城司的探子无孔不入。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开始了。
“官府要清丈田亩?那些泥腿子也配知道自家有多少地?去,找些人,晚上把界碑挪一挪,水沟填一填,看他们怎么量!”
“新学堂?教些奇技淫巧,败坏风气!跟乡亲们说,谁家娃敢去,就是忘本,就是中了朝廷妖人的邪术!”
“收商税收到老子头上了?老子在码头扛了三十年大包,交的哪门子商税?兄弟们,跟我去衙门讨个说法!”
流言四起,小规模骚乱不断。更有地方豪强,暗中勾结一些失意的旧官吏、被触动利益的大商人,甚至煽动部分活不下去的流民、漕工,打出了“清君侧、诛汉王、复祖宗之法”的旗号,在几处偏远州县,公然造反,攻打县城,劫掠府库!
消息传回汴京,朝堂震动。
“看!我说什么来着!新政扰民,必生祸乱!”一些幸存的保守派残余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在朝会上阴阳怪气。
“汉王!南方三路,民怨沸腾,烽烟四起!皆因新政过急过苛所致!请汉王即刻下诏,暂停新政,招抚乱民,诛杀蛊惑汉王的奸佞(指改革派),以安天下!”有人更是直接开炮。
林启高坐议事堂首位,听着下面的“奏报”和“劝谏”,面无表情。
富弼眉头紧锁,韩琦面沉如水,欧阳修则忙着记录,准备回去写文章驳斥这些谬论。
“说完了?”等那些人表演得差不多了,林启才淡淡开口。
朝堂一静。
“狄青。”林启点名。
“末将在!”狄青出列,他刚被任命为枢密副使,专司平叛。
“你带一万禁军,火器营随行,南下平叛。记住,首恶必办,胁从不问。敢持械对抗者,杀无赦。但不得滥杀无辜,不得扰民。平叛之后,协助地方,恢复秩序,推行新政。谁敢阳奉阴违,就地拿下,押送进京。”
“是!”狄青领命,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。打仗,他擅长。杀那些敢造反的豪强,他更没心理负担。
“陈诚。”林启又道。
“臣在!”一个精神矍铄、皮肤黝黑的中年官员出列,他是最早跟随林启开拓海上贸易的心腹,如今是泉州知府兼市舶司提举,掌控着庞大的海外贸易网络和水师。
“你的水师,能动吧?”
“汉王放心!泉州水师,五十艘新式战船,枕戈待旦!广南东路那帮土鳖,敢炸刺?末将把他们的舢板都砸沉!”陈诚说话带着海腥味和匪气,他是海盗出身,被林启收服,对海上的事门清。
“好。你的水师出动,封锁叛乱地区的海路、漕运。一只舢板,一粒米,都不许进出。”
“明白!断他酿的粮道、财路!”陈诚咧嘴一笑,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