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排完这些,林启看向一直沉默、脸色复杂的富弼,以及匆匆从枢密院赶来的韩琦,还有闻讯而来、气喘吁吁的欧阳修等人。
“富公,韩公,永叔(欧阳修字),还有诸位……”林启的语气缓和下来,甚至带上一丝疲惫,“朝堂这台戏,前半场我唱了白脸,唱得有点狠。后半场,该你们唱红脸了。”
“稳定人心,拟定新政细则,安抚地方,这些事,我不如你们。接下来,朝廷的日常运转,就拜托诸位了。”
“但方向,不能变。清洗要彻底,新政要推行。谁敢伸手,就剁谁的手。谁挡路,就搬开谁。”
“我们没时间扯皮了。”
韩琦是个急性子,也是实干派,闻言立刻拱手:“汉王放心,枢密院这边,我立刻着手整顿,清查空额,汰弱留强,配合兵部落实封赏,绝不寒了将士之心!”
欧阳修则道:“舆论之事,交给我。国子监、太学,还有各地州学,我会让他们明白,新政是什么,为何要行新政。那些诋毁的流言,该清一清了。”
富弼看着林启,眼神复杂,最终化作一声长叹:“汉王既已行此雷霆手段,便该有承受后果的觉悟。朝堂人事,三省六部架构调整,老臣……尽力而为。只是,汉王,过刚易折啊。”
“我明白,富公。”林启点头,“所以,我才更需要你们。刚柔并济,才能走得远。”
初步分工定下,众人各自领命而去,忙碌起来。紫宸殿渐渐空了,只剩下林启,以及殿外肃立的亲卫。
“王爷,”一个心腹亲卫队长低声道,“皇宫各处要地已控制,太后和官家回了慈宁殿,周围都是我们的人……态度,还算平静。就是……曹太后似乎受了惊吓,一直没说话。官家也吓得不轻。”
林启揉了揉眉心。对那对母子,他心情复杂。有不得已的逼迫,也有隐隐的愧疚。但他知道,此刻绝不能心软。
“让王妃进宫一趟,陪太后说说话。”林启吩咐。赵明月是皇族,是曹太后的“自己人”,身份合适,也能缓和关系。“告诉王妃,说话注意分寸,但也要让太后明白,只要官家安心当他的皇帝,她们母子的富贵荣华,只会比以前更甚。宋商总会的份子,皇家商行的干股,都有她们一份。但若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亲卫队长心领神会:“属下明白!”
赵明月是聪明人,知道该怎么说。利益捆绑,有时候比刀剑更有用,也更持久。
接下来的日子,汴京城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。
皇宫换了守卫,皇城司、殿前司被彻底清洗、整编,牢牢掌控在林启亲信手中。反对派的核心官员被一扫而空,空出的位置,迅速被讲武堂、格物学堂出身,或在地方推行新政得力的年轻官员填补。朝堂的风气,几乎一夜之间,为之一变。
效率,成了新的关键词。扯皮推诿少了,真抓实干的多了——不干不行,汉王派来的“新政督查”,还有那些眼神锐利、拿着小本本到处记录的年轻官员,可都盯着呢。
以林启为首,范仲淹(病中,但威望仍在,参与核心决策)、富弼、韩琦、欧阳修、杜衍等组成的“新政议事堂”,成为实际上的权力核心。旧的政事堂、枢密院、三司架构被打破重组,名义上恢复并强化了隋唐的“三省六部制”——中书省决策,门下省审核,尚书省执行,六部具体负责——但核心权力,高度集中在“议事堂”。
裁撤冗官、冗员、冗机构的“精兵简政”轰轰烈烈展开。大量吃空饷的、混日子的、职责重叠的官职被砍掉,官吏数量锐减,但留下来的,俸禄实实在在涨了一截,还有“绩效考评”和“养廉银”等着,干得好,收入比以前灰色收入全在时还高。反对?反对就滚蛋,后面大把人等着。
经济上,新式记账法、审计制度、商税改革、银票推广、官营工坊技术升级、专利保护法……一系列组合拳打出来,配合宋商总会这个庞然大物的商业网络,大宋的经济机器,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,国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实。
文化上,科举改革,加入格物、算术、时务策;各地广建新式学堂,教材统一,灌输“忠君爱国、实干兴邦、格物致知”的思想;报纸、说书、戏曲,各种舆论工具开动,宣传新政的好处,描绘海外贸易和工业化的美好蓝图。
林启深知,权力不能没有监督。他亲自挂帅,组建了独立于三省六部、直接对他负责的“廉政总署”和下辖各司和“新政督察院”,一个管贪腐,一个管新政落实。两把利剑悬在头上,让新上位的官员们既兴奋于施展抱负,又时刻警醒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变革的风暴,从汴京这个心脏,向着大宋的四肢百骸猛烈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