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商人留下话,若殿下有意,三日后,可派人去城西‘四海货栈’,找一个叫‘老葛’的驼队把头,就说……想买些‘上好的秦川火石’。”
火石?那是打火用的。但嵬名浪布和宁令哥都听懂了另一层意思。
宋国汉王林启,横扫西北,上次李元昊东征被打得落花流水,靠的是什么?是犀利的火器!是那种能惊天动地、炸开城墙的“火药”!
宁令哥的呼吸粗重起来,眼中的怒火,渐渐被一种混杂了恐惧、兴奋和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。
“汉王林启……他想干什么?助我?凭什么?”
“无论他想干什么,殿下,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。”嵬名浪布声音带着蛊惑,“驱虎吞狼,借宋人之力,除掉……障碍。事成之后,殿下是大夏之主,届时再与宋国周旋不迟。总好过现在这般……生不如死。”
宁令哥沉默了很久。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哭。
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,那块绣帕飘落在地,沾了尘土。
“去,”他声音嘶哑,却透着一股寒意,“去见那个‘老葛’。问清楚,‘鹞鹰’能给我什么,又想要什么。”
“是!”
同一时间,国相府。
没藏讹庞正慢悠悠地品着从宋国高价买来的“雨前龙井”。茶是好茶,可惜煮茶的党项婢女手法粗劣,坏了些韵味。不过没关系,很快,更好的东西都会是他的。
他是李元昊的名义上的妹夫,当朝国相,权倾朝野。妹妹没藏氏是李元昊的宠妃,还给李元昊生了个小儿子,李谅祚,今年才五岁,聪明伶俐,很得李元昊喜爱。在加上,上次东征李元昊清洗了好多部落,如今正是依靠自己的时候。
这就很妙了。
太子宁令哥,因为野利雪的事,已经彻底失了圣心,最近更是行为狂躁,据说在府中时常怒骂君父。而自己的外甥李谅祚,乖巧可爱。李元昊老了,人一老,就容易念着幼子的好,尤其当长子还不成器的时候。
废长立幼,自古有之。
但这事不能急。李元昊虽然老了,但虎威犹在,而且疑心极重。宁令哥毕竟是太子,经营多年,军中还是有些根基的。要动,就得一击必中,不能给他翻身的机会。
“相爷,”心腹幕僚悄无声息地走进来,低声道,“‘夜枭’那边,递话了。”
“夜枭”,是最近通过一个西域商队联系上他的神秘人。对方似乎对西夏内部了如指掌,而且……出手阔绰,第一次接触,就送了一箱价值连城的西域宝石,只说是“见面礼”。
没藏讹庞放下茶盏:“说。”
“夜枭说,他家主人听闻太子失德,国相忧心国本,深为敬佩。若国相有需要,他家主人,或可提供一些……小小的帮助。”
“帮助?”没藏讹庞笑了,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,“什么样的帮助?帮我对付太子?还是……帮我对付上面那位?”他手指隐秘地向上指了指。
幕僚声音更低:“夜枭说,太子若在,国相终是臣。若太子不在了,幼主登基,国相便是摄政,是霍光,是诸葛亮。至于上面那位……夜枭说,人年纪大了,又沉迷酒色,出点意外,也是天意。他家主人,可以保证,到时候宋国的边境,会很安静。甚至……如果国相需要,一些特殊的‘礼物’,也能送到该送的人手里。”
特殊的礼物……没藏讹庞眼神一缩。宋国的火器!
“他要什么?”没藏讹庞问得直接。
“通商。西夏境内,宋国商队通行无阻,关税减半。还有……夏州以北的三处草场,租借三十年,放牧用。”
胃口不小。但比起那个位置,这些又算得了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