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谈。”没藏讹庞缓缓道,“但我要先看到诚意。‘夜枭’的主人,能给我什么样的诚意?”
“夜枭说,诚意已经在路上了。一件小礼物,会从‘鹞鹰’那里,送到太子手中。国相只需静观其变,在合适的时候……做该做的事即可。”
鹞鹰?送礼物给太子?
没藏讹庞捻着胡须,脸上露出老狐狸般莫测高深的笑容。
有意思。
宋国这位汉王,是在下一盘棋。而且,是把他们西夏的太子和国相,都当成了棋子。
可那又怎样?
只要最后赢的是他,只要能坐上那个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的位置,甚至……
他不介意当一回棋子。
“告诉夜枭,他的诚意,我等着。”没藏讹庞重新端起茶盏,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,“也告诉他,我这个人,最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。但要是有人想把我当刀使,用完就扔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眼中的寒光,让幕僚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京兆府,汉王府地下,情报司密室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盏“气死风灯”(改良型油灯,亮度高,无烟)提供着稳定的照明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、纸张和墨混合的冷硬气味。
林启坐在一张宽大的、没有任何装饰的铁木桌子后面,听程羽汇报。
“……‘鹞鹰’已成功接触宁令哥心腹嵬名浪布,递了话。宁令哥那边,咬钩了。三日后,会在四海货栈详谈。”
“‘夜枭’也传回消息,没藏讹庞这条老鱼,闻着腥味就来了。他答应合作,但要求我们先展示‘诚意’。”
程羽说完,将两份译好的密报轻轻放在林启面前。密报用的是一种特制的纸张,对着光看,能看到水印暗纹,是情报司内部的标识和编号。上面的字迹很小,用的是速记符号和特定代称,外人即便拿到,也如看天书。
林启没看密报,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规律的笃笃声。
“两边都上钩了。”他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,“宁令哥要的是复仇和皇位,没藏讹庞要的是权力和摄政。我们呢,我们要的是一个……听话的、或者乱起来的西夏。”
“王爷,真要给他们火药?”程羽问,“此物威力巨大,万一失控……”
“给。”林启打断他,语气肯定,“但不是白给。给宁令哥的,做成佛像内藏式,引信要做手脚,让宁令哥的人能点燃,能炸响,但威力……要‘恰到好处’。”
“恰到好处?”程羽不解。
“能炸伤,甚至重伤李元昊,但别立刻炸死。”林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李元昊一死,没藏讹庞就可以名正言顺收拾宁令哥,太快,太干脆。我要的,是让李元昊重伤,让宁令哥以为得手,跳出来发动政变。然后,没藏讹庞再以‘平叛’的名义,干掉宁令哥。最后,李元昊伤重不治,幼子登基,没藏讹庞摄政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一个被我们扶持上去、有弑君弑父把柄在我们手里的权相,和一个奄奄一息、内部经过血洗的西夏,哪个更符合大宋的利益?”
程羽明白了,背脊微微发凉。王爷这是要把西夏的皇帝、太子、权相,全都算计进去,让他们自相残杀,最后得到一个元气大伤、且被汉王牢牢捏住命门的西夏。
“至于给没藏讹庞的‘诚意’……”林启继续道,“第一批,可以给他一些淘汰的旧式火绳枪,数量不要多,百十支就够了。让他拿去武装自己的亲卫,增强他‘平叛’的信心。但燧发枪和后膛枪,一颗子弹都不能流出去。告诉‘夜枭’,交货时,把声势搞大点,最好让宁令哥那边的人‘偶然’发现。”
“鹬蚌相争……”程羽低声道。
“对。”林启点头,“让他们争,让他们杀。我们在边境看戏,顺便……捡点地盘。盐州、夏州,该拿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