党项商人傻眼了。他来之前,带的可是沉甸甸的银饼和西夏自己铸的“福圣宝钱”!现在告诉他,这些“钱”在这儿不是钱?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抢劫!”他气得脸都红了,“我要去秦州!去延州!我不信所有地方都这样!”
“您请便。”小吏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慢悠悠补充,“不过秦凤路、鄜延路那边什么规矩,我不清楚。但我听说,蜀商总会的分号,开得挺广的。祝您好运。”
党项商人怒气冲冲地带着车队走了。可不过两天,他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。秦州、延州……情况一模一样!甚至更糟!那边的守将直接派兵守在市场口,明说“为防奸细,非‘汉元’、‘交子’不得交易大宗货物”!
与此同时,市场另一头,几个辽国皮货商也遇到了麻烦。他们带来了上等的黑貂皮、银狐皮,往年都是抢手货,江南的富商早就等着了。可今年,宋人这边收购的商号,价格压得极低。
“这……这价比往年低了三成!这怎么行!”辽商急了。
“没办法。”收购的掌柜叹气,也指了指墙上的告示,“看见没?朝廷……啊不,是汉王府和市易司的新规,对辽国来的皮货、羊毛、牲口,征收‘特别市税’。税高了,成本就高,我们收价自然得低。不然就得赔本。要不……您去别处问问?”
辽商跑了一圈,心凉了半截。所有宋人商号,口径出奇地一致:价低,爱卖不卖。至于他们想买的宋人瓷器、茶叶、丝绸?价格牌上明晃晃地写着,比去年涨了五成!而且,同样,只要“汉元”或“交子”。
“这不是欺负人吗!”一个辽国贵族子弟打扮的年轻人愤愤道,他是替家族来办事的,“没有宋人的茶和瓷器,我们回去怎么交代?”
“公子,小声点。”老成的辽商拉住他,愁眉苦脸,“我打听了,这‘蜀商钱号’倒是能换钱,可他们那牌价……咱们的银子拿去换,得亏一大笔!而且每日限量,还得排队!”
边境贸易,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喉咙,几乎停滞。以往喧嚣的以货易货场面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焦急的外商和冷着脸、只认两种“钱”的宋人官吏、商人。
西夏兴庆府,皇宫。
“砰!”李元昊将一封边报狠狠摔在地上,脸色铁青,“欺人太甚!林启这狗贼!战场上玩阴的,商道上也要断我活路!”
青盐是西夏的重要财源,堆积在仓库里卖不出去,换不回急需的粮食、铁器、茶叶,时间一长,国库见底不说,下面那些靠卖盐为生的部落首先就要闹!还有那些贵族,他们的皮货、牛羊卖不上价,享受的奢侈品价格飞涨,怨气已经冲着他来了!
“陛下,宋人这是要困死我们啊!”野利仁荣忧心忡忡,“不如……咱们也禁了他们的货?”
“禁?拿什么禁?”李元昊狞笑,“咱们的刀剑,一大半的铁料来自宋国走私!茶叶,一天不喝,贵族们就叫苦连天!瓷器、丝绸,那些女人能闹翻天!咱们禁得起吗?”
辽国,上京,皇宫。
年轻的辽兴宗耶律宗真也在发脾气,不过比李元昊要“文雅”点,只是摔了个杯子。
“宋人这是何意?刚刚加了岁币,转头就在贸易上卡我们脖子?茶叶涨价五成?他们怎么不去抢!”耶律宗真脸色阴沉,“还有那个什么‘汉元’、‘交子’,摆明了是想让咱们的银子变成废铜烂铁!皇弟,你怎么看?”
他看向一旁坐着吃葡萄的皇太弟耶律重元。耶律重元贪财好货,人尽皆知。
耶律重元吐出葡萄籽,慢条斯理:“陛下,宋人这一手,毒啊。不过……他们那‘交子’倒是方便,轻飘飘一张纸,就能当钱用。我让人试了,在幽州那边的‘蜀商钱号’,确实能随时兑出铜钱,童叟无欺。依我看,他们就是想把咱们的钱,都换成他们的纸,到时候,咱们的命脉,可就攥在他们手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