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什么?”
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,把孙先生的信和那张地图递给程振邦。
程振邦接过来,看了一遍,脸色变了。
“让咱们撤?”
“是让咱们别死守。”
程振邦把信放下,狠狠吸了一口烟。
“沈兄,你怎么想?”
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炉火,看了很久。
“程兄,”他忽然说,“你说,咱们革命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程振邦愣了一下。
“为了什么?为了推翻清廷,为了建立共和,为了——”
“那是大道理。”沈砚之打断他,“我说的是咱们自己。咱们这帮人,跟着我打山海关,跟着我守城,死了两千多兄弟。他们是为了什么?”
程振邦沉默了。
沈砚之继续说。
“他们不是为了什么共和,什么革命。他们是为了我。因为我带着他们打,他们就跟着我打。我让他们守,他们就拼了命守。他们信我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程振邦。
“程兄,我不能让他们白死。”
程振邦看着他,烟袋里的烟早就灭了,他也没注意。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沈砚之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冷风灌进来,带着雪的气息。外面一片白茫茫,月光照在雪地上,亮得刺眼。
“我要守。”他说,“不是为了山海关,是为了那两千多个死去的兄弟。他们用命换来的地方,我不能说撤就撤。”
“可是孙先生说——”
“孙先生的话我记着。”沈砚之打断他,“但孙先生不在山海关,他不知道这里的情况。北洋军虽然人多,但他们也有弱点。姜桂题老了,胆子小,经不起吓。张怀芝还没到,就算到了,两支军队凑在一起,指挥不统一,有机可乘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程振邦。
“程兄,你给我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,我要是能想出办法,咱们就守。要是想不出来,咱们就按孙先生说的,撤。”
程振邦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三天。”
第二天一早,沈砚之就出了城。
他带着三个兄弟,骑着马,往北走了三十里,摸到清军营寨附近。
清军的营寨扎在秦皇岛城外,依山傍水,扎得很有章法。营寨外面挖了壕沟,壕沟外面布了拒马,拒马后面是巡逻的哨兵。营寨里面,帐篷一排一排的,整齐得像棋盘。
沈砚之趴在一个小山坡后面,用望远镜看了整整一天。
他看清军的布防,看他们的巡逻路线,看他们换岗的时间,看他们伙房的位置,看他们马棚的位置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他才带着兄弟们悄悄撤回去。
第二天,他又去了。
这次他换了方向,从西边摸过去。清军没有发现他。他又看了一天。
第三天,他去了第三次。
这次他看得更细,连清军军官的长相都记了下来。那个骑白马的,是姜桂题的儿子姜玉林,整天在营里横冲直撞,没人敢拦。那个穿灰袍子的,是姜桂题的幕僚,姓周,整天跟在姜桂题屁股后面,点头哈腰的。
太阳又落山了。
沈砚之收起望远镜,带着兄弟们悄悄撤回去。
回到营房,天已经黑透了。
程振邦在等他,看见他回来,赶紧迎上去。
“怎么样?”
沈砚之没有回答。他坐到炉子边,烤着火,沉默了很久。
程振邦也不催他,就在旁边等着。
过了很久,沈砚之忽然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