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?”
“昨天下午,城南‘聚义茶楼’来了几个生面孔。”李掌柜说,“三个人,都穿着棉袍,戴着皮帽子,看着像关外的客商。但他们说话的口音,不像是东北的,倒像是……京片子。”
京片子?
沈砚之眼神一凝。
山海关离京城四百多里,平时很少有京城的人来,尤其是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。而且,一来就是三个,还专门挑了“聚义茶楼”——那是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,三教九流都混在那里。
“他们来干什么?”他问。
“说是来收皮货的。”李掌柜说,“但我在茶楼盯了半天,发现他们根本没跟皮货商搭话,倒是跟几个旗人坐了很久,嘀嘀咕咕的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后来那三个旗人出了茶楼,就被咱们的人盯上了——您猜怎么着?”
“怎么?”
“他们没回家,而是去了城西的‘悦来客栈’,在那儿开了三间房,一直没出来。”李掌柜说,“我让伙计去打听了,那三个人,用的是假路引,名字也是假的。”
沈砚之的拳头慢慢握紧。
假路引,假名字,京片子口音,一来就跟旗人接触……
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客商。
“那三个旗人,查清楚了吗?”他问。
“查了。”李掌柜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“一个是镶白旗的,叫纳尔苏,以前在火器营当过差。一个是正蓝旗的,叫富察·明安,他爹以前是山海关的副都统。还有一个……您猜是谁?”
“谁?”
“索绰罗·常保。”李掌柜吐出这个名字,“他爹是山海关的税务监督,正三品的官。武昌起义的消息传来后,这老小子就装病躲在家里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。没想到,暗地里还在活动。”
沈砚之盯着那几张纸,脑中飞快地整合信息。
火器营的老兵,副都统的儿子,税务监督的儿子……这三个人,都是山海关满清权贵的后代,而且都和军火、钱粮有关。他们聚在一起,还跟几个京城来的神秘人接触,目的绝对不简单。
“那三个京城来的人,现在还在客栈?”他问。
“在。”李掌柜点头,“我让人盯着呢,二十四小时轮班,一只苍蝇飞进去都知道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之站起身,“我亲自去看看。”
“沈先生,太危险了。”李掌柜劝阻,“那几个人来路不明,万一……”
“正因为来路不明,才要去看。”沈砚之打断他,“山海关刚光复,根基不稳,任何隐患都不能留。你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,检查了一下刀刃,然后插回刀鞘。又掏出一把****——这是程振邦从新军带过来的,一共六发子弹,他平时舍不得用。
“李掌柜,如果我一个时辰后没回来,你就去找程振邦,告诉他我说的所有事。”沈砚之说,“还有,这间药铺,暂时关几天,你和伙计们先避避风头。”
李掌柜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,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沈先生,保重。”
沈砚之拍拍他的肩膀,转身出了堂屋。
院子里的雪又厚了些,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他走到那扇小门前,听了听外面的动静——只有风声,还有远处更鼓的声音。
他拉开门,闪身出去。
巷子里依旧空无一人。月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惨白的光。沈砚之贴着墙根,快步朝巷口走去。
就在他即将走出巷子时,忽然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细,像是鞋子踩在雪上的声音。
但不是在他身后,而是在……头顶。
沈砚之猛地抬头!
只见墙头上,一个黑影正蹲在那里,手里握着一把刀,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黑影见他抬头,也不犹豫,纵身一跃,当头劈下!
“锵!”
沈砚之拔刀格挡,两刀相撞,火星四溅!
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后退了两步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但他顺势一个翻滚,卸掉力道,同时掏出手枪,对准黑影!
黑影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,身体一矮,像条泥鳅一样滑到墙角的阴影里。沈砚之的子弹打在墙上,溅起一片砖屑。
“什么人!”沈砚之低喝。
阴影里没有回应,只有一道寒光再次袭来!
这次是横斩,目标是他的腰腹!
沈砚之侧身躲过,同时一脚踢向黑影的下盘。黑影反应极快,收刀后撤,避开了这一脚。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快速交手,刀光闪烁,雪地上很快多出了几十道凌乱的脚印。
几个回合下来,沈砚之心里一沉。
这人的身手,绝对不是普通的土匪或者清军余孽。刀法狠辣,招招致命,而且步法诡异,总是在最刁钻的角度出刀。更可怕的是,这人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声音,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好,像是个……职业杀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