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如刀。
他刚要开口。
门外,便传来亲卫急促到变了调的禀报声。
“太傅!宫里来人了!”
“陛下急召!请您即刻入宫!”
林溪眼神微凝。
他看了一眼在脚边焦躁低吼的火牙,心中已然明了。
他安抚性地拍了拍火牙的脑袋,那股源自本能的敌意才稍稍平息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对着门外,平静地应了一声。
……
御书房。
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皇帝一身玄色常服,并未安坐龙椅,而是在殿内烦躁地来回踱步。那张一向保养得宜的脸上,此刻阴云密布。
地上,十几本奏疏被撕扯得七零八落,像是一地破碎的羽毛。
“林溪,你来得正好!”
皇帝看到林溪进来,猛地停步,声音里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书房点燃。
“你看看!都给朕看看这些东西!”
他指着地上的狼藉,胸膛剧烈起伏。
林溪一动不动,神色平静。
大太监王公公连忙躬着身子,将那些奏疏一本本捡起,颤颤巍巍地呈到林溪面前。
林溪随手拿起一本。
上好的云纹纸,铁画银钩的字迹,透着百年世家的风骨。
可上面的内容,却让他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臣,琅琊王氏族长王敬之,泣血叩奏陛下。”
“……近闻朝廷欲行‘仙朝新试’,废千年科举,此乃动摇国本,乱我纲常!”
“……更闻太傅欲设‘文胆学堂’,侵占宗族祀田,毁我祖宗基业,此乃数典忘祖,天理不容!”
“……臣恳请陛下,斩妖言惑众之林溪,以安天下士子之心,以慰列祖列宗!”
林溪放下这本,又拿起另一本。
“清河崔氏,叩奏……”
“太原李氏,叩奏……”
一本本,一封封,皆出自当世最顶尖的千年世家。
措辞或激烈,或恳切,核心只有一个。
反对。
不惜一切代价地反对。
“陛下,他们怕了。”
林溪将奏疏轻轻放回桌上。
皇帝双目赤红。
“怕?朕还没动他们的官位,只是要在他们的地盘上建几个学堂,他们就敢用祖宗家法来压朕。”
“朕看他们不是怕,是想反了。”
“陛下,息怒。”
林溪平静的声音,却让皇帝的怒火一滞。
“他们怕的,不是新科举,也不是学堂。”
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疆域图前,手指在图上几个最富庶的州府上,轻轻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。
“他们怕的,是您闭关前,与臣定下的那份《全民健体纲要》。”
“纲要?”
皇帝一怔。
“对。”
林溪点头,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。
“纲要规定,凡设‘传习所’与‘文胆学堂’,需由地方官府划拨公田,以为支撑。”
“可我大秦,哪来那么多公田?”
“天下田亩,十之七八,尽入这些世家门阀、宗族乡贤之手。”
“我们要建学堂,要推新政,就必须从他们手中,拿走土地,拿走佃户,拿走他们传承千年、赖以为生的绝对掌控权。”
“这,才是他们真正恐惧的根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