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才八岁啊,怎么供自己读书?”
孙氏看到陆斗抢了自己儿子读书名额,心中本就不忿,听到陆斗现在还假惺惺地说要把读书名额让出来,更是觉得气愤,于是轻哼一声,冷冷开口:
“他是不知道读书人一年要花多少银两!”
陆山看着陆斗,感觉又重新认识了一次这个侄儿。
“陆斗,你的心意我们领了,但你想想,我们陆家五口人才勉强能供两个读书人。你一个人怎么可能供自己读书呢,况且你读书哪有时间去做工?”
“这次考较,本就是把读书的好苗子送去上学。”
“墨哥,技不如人。”
“这是他的命。”
陆山说完,朝众人挥了挥手。
“行了,大家都散了吧。”
众人互相看了一眼,各自散去。
从堂屋出来,往西厢房走的时候,陆伯言看着自己的儿子,想到儿子不仅赢了比试,居然还要把读书的机会让出去,于是竖起了大拇指,忍不住夸赞道:
“我儿不仅才高,德行还高。”
陆斗没有理会自己的老爹。
陆伯言心中却有无数个疑问。
“儿子,你告诉爹,你是什么时候会背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和《千字文》的?”
“很久之前就会背了。”
“啊?那爹之前考你,你怎么背到‘苟不教’就不背了?”
“我之前……是不想读书。”
陆斗随便找了个理由。
总不能对陆川说,之前还没有穿过来。
“现在你是想读书了?”
陆斗点点头,回了句:
“读书才能改命。”
陆伯言一听,感慨一句。
“我儿真是长大了,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!”
“这是爹你说的。”
“哦哦。”
“这话其实也不太对,读书不一定能改命,是考上秀才才能改命。”
“考上秀才就是‘士’了,可以免徭役,见官不跪。要是再往上,考上举人,你就有做官的资格了,要是考不秀才,你依旧只能做个地里刨食,任人欺辱的农家子。”
陆伯言无限畅想,最后又化作一声叹息。
“唉!”
陆斗看了一眼陆伯言。
“爹,你多努力吧。”
陆伯言都被陆斗气笑了。
“什么话!是你多努力!爹努力有什么用?爹都努力了二十多年了!”
……
“哎呀呀,了不得,不得了!”
听到有人说话,陆斗,陆伯言都循着人声,向院外望去。
陆山,孙氏,陆川,金氏,陆晖和陆墨,也各自从各房走出。
陆斗就见从院外走来一个约莫五十岁、面色焦黄枯瘦的小老头。
老头儿穿一件洗得发白、几乎看不出原本是靛蓝色的直身,手肘、膝盖处打着颜色不一的深色补丁,针脚粗糙。下摆边缘已磨出毛边,沾着尘土。
头发用一根木棍勉强绾成发髻,几缕花白的乱发在颊边散落。
脚上一双破草鞋,露出黑瘦的脚趾,鞋底都快磨穿。
老头儿身上斜挎一个打满补丁的土布褡裢,腰间还用老旧污黑的红绳系了一个罗盘。
看到罗盘,陆斗就大约猜到这人是做什么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