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卷含在嘴里，忘了嚼。
“念、念书？”
“嗯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他嗓子紧得说不出话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，“可是我能干活，我不怕苦，而且我也没有银子做束脩……”
林若若低下头，把他虎口那道新结痂的裂口翻过来看了看。
“干活是干活，念书是念书，”她说，“又不耽搁。”
赵森不说话了。
那块肉卷在赵森的舌尖化开，香得他眼眶又酸了一回。
他没哭。
只是把那只攥过肉卷的手悄悄背到身后，攥成拳，攥得紧紧的。
——
村长家的骡车走在官道上，蹄声得得。
赵林赵峰一左一右挨着赵森坐，三个人挤在车尾，膝盖抵着膝盖。赵森垂着头，手指一直抠车板上翘起的木刺。
“我爹说，齐家私塾的周先生，从前在府城做过教谕，”村长家的大儿子坐在车辕上，甩一鞭子，“后来回乡开塾，收束脩不贵，教得却好。镇上粮铺的账房、药铺的伙计，好几个都是他学生。”
林若若应着，眼风扫向车尾。
赵森不抠木刺了。他坐直了些。
私塾在一条清净的巷子里，门楣旧了，匾额上“齐家私塾”四个字却描得簇新。
周先生须发花白，接过赵森的名帖——那还是赵长风成亲时剩的红笺，林若若裁了边角，端端正正写了“赵森”二字——低头看了看，又抬眼看了看这孩子。
“识过字么？”
赵森摇头，后来又点头，“赵林赵峰教过我一些。”
周先生“嗯”一声，没有多余的话，只把名帖收进屉中。
“明日，卯正，莫迟。”
赵森重重地点头，然后回身，看向等在门外的那个眉眼弯弯的女子，眼中闪现着惊喜的光芒。
第二日清早，林若若就带着三个孩子坐上了村长家的骡车。
三个孩子穿着同样青色的书生服，背着同样的青色挎布包，各个高兴极了，整整齐齐坐咋一起。
“长风家的，你要把铁蛋也送去读书？”
林若若看了看一车的同村乡邻，有些羞涩，“总共三个孩子，总不能两个上，一个不上，索性一起去读吧。长风说了，即使不去科考，去认几个字也是好的！”
“哎哟，你们两个真是善心肠啊！”
“谁说不是呢？！不仅收养了铁蛋，还供铁蛋读书。好人哪！”
“做了爹娘，就要负责。”林若若摸了摸赵森的头，眼里都是笑意。
把三个孩子送进私塾，林若若说想去扯块布，就先不坐车回村里了。
林若若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扬起的尘土落尽了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镇里的街上热闹极了。她拣条僻静巷子进去，再出来时，已是另一副装扮。
青缎褙子，银簪挽髻，面上一方薄纱遮住半张脸，只露一双漂亮的大眼睛。
一步三摇，倒真有几分像那话本里写的——富贵人家不受宠的姨娘，背着主母出来典当体己。
她没去过百草堂，却听赵长风提过，说是镇里最大的药铺。
她择了偏门进。
伙计迎上来，觑一眼她的装扮，没多问，只躬身往里请。
“夫人请稍坐，我请掌柜的来。”
林若若在太师椅上坐下，膝头并拢，手拢在袖中。
袖里是两棵野山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