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苏尘另写的两部小说,比酒还抢手。
小说火,酒也火,双线炸开,成了大明眼下最扎眼的买卖。可苏尘压根没当回事——这点银子,他眼皮都不抬。
书卖疯了,读书人却骂得更凶:粗鄙无文、不堪入目、败坏风气……
嘴上骂得响亮,转头自己就伏案写起来。
为啥?太来钱了。
不像旧式话本,字字推敲、句句雕琢;苏尘的小说,就像茶馆里拉家常,张嘴就来,不用咬文嚼字,更不费神琢磨。
不少士子动了心:他写的烂成那样,居然满城争抢?我要出手,还不把书市掀个底朝天?
抱着这念头下笔的……唉,惨。
大多自掏腰包印书,结果堆在屋里落灰,一本没卖出去。
他们百思不解:我写得这么精妙,读者咋就瞎了眼?
另有一拨人脑子活络,不急着动笔,先蹲在书摊边听人议论、翻烂几本苏尘的书、琢磨读者为啥拍案叫绝——再悄悄拆解那些钩子、节奏、话茬子,照着法子试水。
显然,这批人已稳稳站上了风口,他们编撰的话本在市面上掀起抢购狂潮!
临近年根,苏尘为何突然杀入烈酒与印书两大行当?
他手头拮据?
完全不缺。
商道于他而言,早已没了半分挑战性。
他真正想做的,是撬开一道门缝,让整个大明睁眼看看——自家的商业血脉,究竟有多滚烫、多奔涌。
人逐利而动,苏尘刚凿开这两条财路,烈酒这口肉便被官府牢牢锁死,旁人连汤都喝不上;可印书不同,门槛低、来钱快、人人都能试一把。
如今抄笔杆子的读书人早已蜂拥而至,不少人已真金白银落了袋。
用不了多久,这行当就会像春水破冰,哗啦一声,漫山遍野全是活气。
苏尘亲自逛过市集,盗版刻本已如野草疯长,摊上铺里,劣质纸墨印的“飞天话本”满街横流。
眼下规矩还没立起来,但等过了年,必有士林名宿跳出来疾呼:请朝廷速颁禁令,严打翻刻牟利之徒!
行规会慢慢成形,挣到钱的人,也会越来越多。
商业的勃兴,未必靠圣旨催、衙门压;只要百姓尝到甜头,看见银子哗哗进账,自然有人豁出命往里钻。
苏尘什么都没做,只轻轻推开一扇窗。
等整座江湖都涌进来、闹起来、火起来,朝廷才会猛然惊觉——原来这扇窗后,藏着一座金山。
大年二十九。
苏尘天刚亮就起身,牵着青蔓去集市采办年货,挑了几样鲜嫩菜蔬,又拎回几尾活蹦乱跳的河鱼。
今年李梦阳没回顺天府守岁,也没回河南老家,而是南下浙直。
那边文风炽盛,旧友成群,他此去只为赴几场清谈雅集,再借机把“前七子”的旗号,在江南士林里扎得更深些。
自腊月二十六抵杭,他便牵头成立七子学会。以他为魁首的“前七子”,早在弘治十六年便已声名初显。
学会甫一挂牌,仰慕者便踏破门槛,各地才俊争先投帖,唯恐落了下风。
文徵明呢?苏州府无亲无故,今年索性留在顺天府过年。
开年便是弘治十七年会试,他正闭门苦读,晨昏不辍,笔尖磨秃了一支又一支。
苏尘今日伏在书房案前,写完几章小说,搁下笔,却久久未动,眉间微蹙,心绪沉沉。
弘治十七年——按史册推演,皇帝将在年内崩逝。
这一年,朝局将如沸水翻腾。
他不得不提前落子,为这万里江山,悄悄布下几枚暗棋……
腊月三十这天,苏尘刚踏出家门不久,竟在街口撞见弘治皇帝。
他一怔,脱口而出:“大叔,您今儿不陪太后守岁,倒跑外头溜达来了?”
这才留意到,皇帝身侧还站着张皇后。
他连忙拱手引荐:“这是我家夫人。”
苏尘笑着作揖:“婶子安好。”
张皇后只是略略颔首,唇角微动,却没应声。
皇帝笑道:“年关热闹,出来透透气,也瞧瞧百姓怎么过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