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喘着粗气冲进来,额角还沁着汗,一把拽住苏尘袖子,把书往他眼前一杵,急得直跺脚:“尘弟!后头呢?后头呢?丞相府刚把他踩进泥里,不是说背后藏着百万雄兵?啥时候亮底牌?!”
苏尘一怔:“啊?啥后头?”
朱厚照差点跳脚:“就这本!你写的!”
苏尘这才恍然:“哦……还没写完呢。”
“那你赶紧写啊!”他急得直搓手,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勾人的故事,才翻几页就魂儿都飘过去了,恨不得把苏尘锁在书房里,饭都不让吃,专给他码字!
“等等……不对劲。”
朱厚照忽然抽抽鼻子,眉头一拧。
苏尘一愣:“又咋了?”
“你这酒……味儿不对啊。”他眯起眼,“跟市面上的差老远了。”
“我尝尝。”
“别!”苏尘伸手想拦,可晚了一步。
朱厚照抄起木瓢,“咕咚咕咚”灌了一大口。
下一瞬,他整张脸“腾”地涨成猪肝色,身子猛一哆嗦,酒差点全喷出来,舌头打卷,眼皮直跳,五官拧成一团:“啊——!”
“太冲了!”
“我勒个去!这啥酒?!”
半晌,他才缓过劲,舌头还发僵,含混不清地追问:“这酒……绝了!真绝了!”
“赏我一坛?”
苏尘一笑:“自个儿舀。”
“得嘞!”
朱厚照乐呵呵灌满一小瓷瓶,临走还不忘腆着脸问:“这书……啥时候更下回?”
“没谱儿,看心情。”
“成!我明天准来!嘿嘿,美滋滋!”
他哼着小调,拎着酒晃悠走了。
苏尘摇头笑笑,回身继续守着蒸锅。不多时,又返身进书房,提笔续写。
第二天一早,两本书各自写了四万来字,故事才刚拉开帷幕,苏尘却收了笔。
他唤青蔓跑了一趟,寻了家靠谱的印坊,每本先印了一百二十本。
但他没急着卖,先去了趟宝钞司。
早些年,宝钞司专管大明宝钞印制;如今宝钞停发,这儿便改作统管全国书籍刊印的衙门。
眼下大明对盗印书籍尚无明文禁令,也没专条律法。
苏尘打算先把这块规矩立起来。
他本就是刑部司刑员外郎,掌着司法拟令之权。
他径直找上宝钞司主官,细说了近日市面盗版横行的情形,只请对方将实情具文呈报刑部。
宝钞司哪敢怠慢一位刑部要员,当场拟了公函,快马送进刑部衙门。
可偏偏撞上年关,六部轮值减半,刑部大门紧闭,案子就这么压在了案头上。
腊月二十六这天,苏尘把刚印好的一百余册两部小说,一摞摞搬进了青蔓早先盘下的书肆里。
头天上午,铺子冷得能听见风声。
街坊路人路过只扫一眼,脚步都不带停的——谁认得这两个生僻书名?更别说作者名了。
可到了午后,不知是哪张嘴漏了风,还是哪家公子哥儿在茶馆里念了几段,书肆门口竟渐渐聚起人堆,越围越密,像潮水漫过青石阶。有人踮脚往里张望,有人攥着铜钱直往前挤,还有人扒着门框急问:“后头章节啥时候出?再不发,我可要掀屋顶了!”
青蔓手忙脚乱,连算盘珠子都拨错了位。苏尘只得请出文徵明坐镇。
文徵明踏进铺门那一瞬,差点被眼前黑压压的人头晃花了眼。
好在他素来沉得住气,答话滴水不漏,既不许诺,也不推诿,句句听着熨帖,人人觉得被捧着。
书价也实在,统共就三四十文一本,薄薄两册,够买半斤酱牛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