途中,他闭目养神,思绪却如溪流奔涌。
年关将近,前路却须早定——刑部?他从没打算久留。
他真正想撬动的,是大明整座商业肌理。
朱厚照曾在弘治帝面前力陈商改之策,却被一口驳回。
根子在哪儿?
其一,是千年农本积习,天下人仍信奉“耕读传家”才是正道;
其二,更是士林上下对商贾本能的鄙夷与警惕。
皇帝拒之,非因短视,而是深信:商业如浮萍,无根无实,空转一圈,钱进了口袋,粮仓却不见涨——哪比得上稻麦归仓、赋税入册来得踏实?
种地,产粮,收税,看得见摸得着;
经商?银子流来流去,田不增一垄,仓不添一粒,长此以往,国基必溃。
这念头,苏尘懂,也敬重——只是敬重归敬重,路还得另辟。
要撼动一座山,不能硬推,得等风来,等雪化,等松动的缝隙悄然裂开。
而他如今的身份,恰好能在这缝隙里埋几颗种子。事实上,种子早已悄然落地。
轿内微光浮动,苏尘唇角微扬,眉宇间浮起一丝笃定的松弛。
回到青藤小院时,夜色已浓。
青蔓早候在门边,伞沿斜倾,替他遮尽风雪,一路引至正厅,捧上刚煨热的茶盏。
苏尘解下斗篷,青蔓踮脚拂去衣襟上凝结的霜花。
他啜了一口热茶,随口道:“明日你去采办些酒曲、铁甑、冷凝管……清单我稍后写给你,照单置办。”
青蔓一愣:“啊?年货?”
苏尘摇头:“不相干。”
“别多问,照办便是。”
青蔓忙不迭点头:“哎,好嘞!”
……
次日清晨,雪霁天晴,日光清亮。
寒气刺骨,苏尘裹紧厚棉袍起身洗漱。
早膳刚毕,青蔓已带着几个家丁,一趟趟把酒坛子搬进后院。
“公子,您买这么多酒,够咱们喝到开春啦!”
苏尘摆手:“不是喝的,是炼的。成了再说,先挪后院去。”
“噢!”
他将铁甑支稳,冷凝管接牢,火膛燃起,开始蒸馏提纯。
酒,早已渗入百姓灶台、市井巷陌,薄利虽微,厚积则巨。
可到了大明,酒性仍淡如水,烈度不足三成。
苏尘不敢断言百姓是否嗜烈,但总得试一试——先蒸出一批,看看水花溅到哪儿。
后院炉火正旺,酒气氤氲,他却不再守着,只唤来青蔓:“你去顺天府衙,赁两个临街铺面。”
“啊?干啥用?”
苏尘笑着轻叩她额头:“话怎么比灶膛里的火星子还多?去就是了。”
“得嘞!”
他转身踱进书房。
案头纸墨齐备,笔锋饱蘸——穿越前啃过的网文,此刻全成了活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