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藤小院。
唐寅望着苏尘的眼神,越来越深,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。
这个俊秀如画的小郎君,背后究竟藏着多硬的靠山?
他不敢想,也猜不透。
这段时间,前妻来找过他,言语间试探复合,唐寅冷笑一声,直接回绝。
没必要撕破脸,更没必要多费口舌。多说一句,都觉得脏了嘴。
乡试在即。
唐寅不可能等到会试再走,必须启程回苏州府。
那边一堆事等着他:账目、产业、还有苏尘托付的新式记账法——叫什么“权责发生制”。
他听得半懂不懂,但基本记账规则已熟稔于心。
临行那天,唐寅来辞行,苏尘留他在家中吃了一顿饭,亲自送到门口。
苏州府的账务交给他,苏尘很放心。
弘治十六年的中秋,眼看就要到了。
文徵明那边也准备得七七八八。
八月十五清晨,顺天府大街早已人潮汹涌。天刚泛白,街上已是摩肩接踵,其中最多的就是奔赴乡试的考生。
皇宫也没闲着。
后宫忙着赏月摆宴,前朝则紧锣密鼓筹备科举大典。
科举乃国之抡才重器,文官集团与皇帝都盯得死紧。
内阁三位阁老早早入宫觐见弘治帝。
弘治帝含笑问道:“今年乡试,顺天府可有什么亮眼的才子?”
李东阳一笑:“这得问袁御史了。”
袁廷略显局促,拱手道:“回陛下,犬子今年应考。”
弘治帝一时竟想不起他儿子是谁,随口问:“可有夺魁把握?”
袁廷微微一笑:“据他说,应当十拿九稳。”
他儿子袁朗近来在顺天府风头正劲,加上袁廷亲自教导,坊间早传——今年乡试解元,非袁朗莫属。
李东阳轻摇折扇,淡淡道:“袁大人不必谦虚,有您亲手调教,令郎必能独占鳌头。”
今日中秋,百官休沐,只留主考相关官员当值。
弘治帝又问:“除了袁家公子,可还有别的出色苗子?”
谢迁答道:“后山书院有位学子,书院重点栽培,传言有望与袁公子一争高下。”
不出意外,今科解元,就在这二人之间诞生。
弘治帝又聊了几句,便挥袖让他们退下。
“来人,出宫溜达溜达。”
弘治帝一声令下,怀恩立刻上前听命。他心里门儿清——皇上这又是要去找苏尘了。
“遵旨。”
顺天府大街上,人流如织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弘治帝走在人群中,眉眼舒展,心情极好。中午刚在临河酒楼啃了几串炸得金黄酥脆的烤串,唇齿留香,余味未散。
到了傍晚,他才淡淡开口:“苏尘住哪儿?”
怀恩立马应道:“老奴带路。”
今儿是中秋,满城灯火,街市喧腾,热闹得像烧开的水。
魏红樱本想拉苏尘一块出门逛逛,可人家压根不凑这热闹,嫌人多。
“街上挤得跟蚂蚁窝似的,去不得。”苏尘摆摆手,转身回了院子。
于是魏红樱只好独自出门,留下他一人坐在院中,捧卷夜读。
门外忽传来叩响,青蔓起身开门,见是弘治帝,连忙躬身请入。
弘治帝负手踱步进来,目光一扫,顿时眼前一亮。
这小院清幽雅致,竹影婆娑,花木扶疏,连空气都透着股清爽劲儿。
“你小子,倒是会享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