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岁月,银流如江河奔涌,直到把那座倭国的石见银山掏成空壳。
大明不怕日子人翻脸。
那银山,可是当今日子天黄亲口赐予大明的“贡礼”,白纸黑字写着呢——你要反悔?先问问祖宗牌位答不答应!
苏尘轻笑一声:“好事。”
朱厚照得意地哼了句,又抓起桌上的桂花糕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囊囊,像只偷食的松鼠。
他一边嚼一边含糊道:“对了尘弟,辽东互易区……撤了。
户部前两天递的折子,爹批了。
以后茶马生意改走西域。”
苏尘动作一顿。
眉头悄然皱起。
他曾与谢丕彻夜论边政,深知弘治年间起,辽东互市便日渐凋敝。
也正是从这一刻起,建州、海西、野人三部女真人心浮动,反意萌生。
几十年后,万历朝崩盘之际,辽东防线千疮百孔。
纵使戚继光、李成梁等名将轮番镇守,也拦不住建州努尔干都司悄然坐大。
等到努尔哈赤横空出世,八旗铁蹄踏破山海关那一刻——
中原沦陷,江山易主,扬州十日,嘉定三屠……汉家血泪洒遍江南。
而这一切的起点,不过是今日一句轻飘飘的“舍弃便舍弃了”。
苏尘眸色渐沉,缓缓开口:“我不问这事办得好不好,我只问一句——朝廷怎么看那些女真人?”
朱厚照一愣,随即摆手笑道:“他们?一群山沟里的猎户罢了,能掀起多大风浪?”
“再说了,他们头上还有鞑靼管着呢。
你当不知道?鞑靼早就是我大明的小弟,听令行事,不敢乱动。”
“女真人夹在中间,前有大明,后有藩属压制,哪来的胆子造反?”
语气笃定,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苏尘冷笑:“那你有没有想过——鞑靼、瓦剌也是马上民族,可曾低头?女真人若真忠顺,为何日后能一路杀进紫禁城?”
朱厚照差点被糕点噎住,瞪眼道:“你这话说得邪乎!谁告诉你他们会打进京城?”
苏尘闭了闭眼,终是没把“清朝”二字说出口。
有些事,看得太清的人最痛苦。
因为你明知风暴将至,却无人信你。
他换了个说法,语气平缓了些:“这次关闭互易,是只停贸易,还是连互市榷场一并封了?”
这才是关键。
一旦榷场关门,边民断粮,部落断盐,女真各部势必铤而走险。
今日省下的银子,明日要用千万条性命偿还。
朱厚照一脸理所当然:“茶马交易都停了,留着互易区不是白烧大明的钱吗?纯属摆设。”
“户部尚书权衡再三,建议把辽东所有互易区一律关停。”
苏尘眯起眼,反问一句:“那女真人吃什么?”
辽东地广人稀,资源看似丰沛,可女真部族的文明还处在半开化状态。
虽说已学会种粮,但离自给自足差得远。
香料、铁锅、棉布、盐巴、油米柴火……哪一样不是靠互易区换来的?
如今市集一关,等于掐断了他们的命脉。
而那些嗅到血腥味的明朝商人,立刻扑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