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梦阳竟认真点头:“好啊,我明日就带过来。”
苏尘一怔:“你还真信?那是户部机密!我一眼看了,传出去御史弹章能把你活埋了!”
李梦阳这才反应过来,尴尬挠头:“一时忘了……”
苏尘却忽而一笑:“不过,我倒真有个法子,能一眼辨账真假。”
李梦阳眼睛顿时亮了:“请老师赐教!”
“世间数据自有规律。”苏尘慢悠悠道,“比如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数字,你觉得,首位是‘1’的多,还是‘9’的多?”
“这……”李梦阳皱眉,“应当是差不多吧?随机分布才对。”
“错。”苏尘摇头,“越是庞杂真实的数据,首位数越小越常见——‘1’最多,‘2’次之,越大越稀。
这叫‘本福特定律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幽深:“你不妨回去,挑几本地方账簿,按这法子筛一遍。
若有大量高位数打头,那就不是真账,而是人为编造。”
李梦阳听得目瞪口呆。
当年文徵明拿着唐伯虎的账本求证,苏尘一眼便断真假,文徵明只道是因私交笃厚才肯出手相帮。
其实不然。
那一瞬,苏尘已用这法则闪电般验明真伪。
“竟还有这般玄机?”李梦阳喃喃。
他不懂原理,却牢牢记下每一字。
“学生明白了,这就回去查。”
“去吧。”苏尘挥袖,“查出了什么,别急着动手,先来告诉我。”
李梦阳郑重一礼,转身离去。
院门轻掩,晨风拂过檐下铜铃。
苏尘转身回屋,重新钻进被窝,闭眼浅眠。
这个时代的科举,从来不只是考文章。
它考的是十年寒窗的积累,是笔锋背后的胆魄,更是心志如铁的熬炼。
三更刚过,天还黑沉沉的,贡院外已人影晃动。
寒风刺骨,举子们裹着破旧棉袍,提着考篮,在兵丁的呵斥声中鱼贯而入。
三天三夜困于斗室,吃喝拉撒全在方寸之间,稍有不慎便是前程尽毁。
这一场科考,不亚于闯鬼门关。
等苏尘悠悠转醒,日头早已高悬中天。
朱厚照歪坐在中厅太师椅上,一脚翘着二郎腿,另一脚踩在案几边沿,手里捧着青瓷茶盏,吹一口热气,啜一口香茗,活像个市井混混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苏尘揉了揉眼,嘴角一勾,走过去顺手端起他身旁那杯还温着的茶,仰头就灌。
朱厚照斜眼睨他:“今天不是文徵明下场么?我来瞧个热闹。”
苏尘一口气差点没呛住。
才第一天,你这会儿来凑什么热闹?赶集呢?
还不待他吐槽,朱厚照咧嘴一笑,压低声音道:“尘弟,第一船石见银矿到港了——按宝钞司估算,熔炼后至少百万两白银打底!”
话音未落,眼中已闪过一丝金光。
这批银矿运回后,需经宝钞司熔铸定额,方可成为官银乃至元宝流通市面。
虽原矿也能私下交易,但终究不如朝廷背书来得硬气。
这才只是开胃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