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A君,还有这位大人,请先在此稍坐。我这就为A君准备作画工具。」
他的态度依旧恭敬有加。
夏目千景微微颔首,在一张看起来经常被使用的深色木质圆凳上坐下。
近卫瞳则选择了他旁边坐下,双手自然交叠置于膝上。
草间北斋动作利落地推来一个实木画架,稳稳安置在夏目千景前方。
接著,他略显费力地搬动一张厚重的老榆木方桌,将其放置在画架正前方,调整角度。
他从一旁的物料架上取下一块米白色、带有天然织纹与精心营造的褶皱的亚麻衬布,以看似随意实则充满构图美感的姿态铺陈于桌面。
然后,他取来一个造型简约的素白陶瓷细颈花瓶,插入几支半绽的白色玫瑰与几缕尤加利叶,将其安置在衬布自然形成的褶皱凹陷处,构成稳定的三角构图。
最后,他放轻脚步,走到窗边,极其温柔地抱起了那只睡得天昏地暗的虎斑猫。
猫咪只在被移动时不满地发出一声含糊的「喵呜」,在他臂弯里蹭了蹭,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便再度沉入梦乡。
草间北斋将这只温热的「活体静物」也轻轻放在了铺著衬布的桌面上,让它依偎在花瓶旁。
布置完毕,他后退两步,眯起眼睛,以画家的目光审视著自己精心设置的这道「考题」,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属于师者的、略带狡黠的笑意。
他转向夏目千景,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「A君,现在,就请你将这张桌子、桌上的所有静物,以及这只猫,完整地描绘出来。可以吗?」
他保持著微笑,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再基础不过的要求。
草间北斋心中自有计较。
描绘花瓶、衬布与简单的花卉组合,属于标准的静物素描范畴,但凡经过一段时间系统训练的美术生,大抵都能应付。
但加上一只处于放松睡眠状态的活猫……难度系数便呈几何级数攀升。
猫科动物身躯柔软,毛发层次极其复杂,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微妙而丰富的质感变化。
更重要的是,素描生物,尤其是动物,绝不能满足于形似。
必须捕捉并表现出那种内在的生命力、放松状态下的鲜活感,否则画作便是死的,是失败的标本。
无论如何,此次与御堂家方面达成的指导协议,报酬丰厚得令人咋舌,远超他卖出数幅精心创作的油画。
他绝不希望错失良机。
因此,他「善意」地为这位自信满满的A君,增添了一点点「恰当的」难度。
当然,即便不加这只猫,以A君自称「仅自学两天」的背景来看,结果恐怕也不会有本质区别。
毕竟,即便学习绘画多年的艺术学院学生,也未必能出色地完成一只猫的素描,何况是区区两日的门外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