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道周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拱手应了声「臣遵命」。
作为跟随朱慈绍最久的文官，他比大多数人更清楚两位殿下之间，那种捉摸不透的相处方式：
嘴上从不留情，背地里彼此挂念。
不过这种事，轮不到他一个臣子点破。
黄道周去后，另一道人影从侧面飘然而上。
「夫君。」
兴子在朱慈绍身侧站定，双手交握在腹前：「明日便是斗法，夫君连日操劳，今夜该早些歇息。」
朱慈绍不应。
「臣妾天分不高，但臣妾知道，夫君连仙帝分身都敢直面，天下便没有夫君打不赢的仗。」
朱慈炤淡淡应了一声，连基本的客套都算不上，只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。
兴子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维持住弧度，微微俯身，准备告退。
「你可曾后悔？」
兴子眼中满是困惑。
「后悔嫁给我？」
兴子怔了一息：「殿下何出此言？能侍奉殿下，是臣妾毕生的福分。」
朱慈绍迈开步子，走到兴子面前，食指与拇指捏住她的下巴：「是吗？可我怎么记得，你当初入京，本是请愿侍奉父皇？做不成仙帝的女人，才退而求其次。」
朱慈绍把兴子的脸向上抬起，逼她对视。
「在我身边，一待十年，当真没有半分委屈？」
兴子瞳孔剧烈颤动，语气尽量稳定：「殿下切莫胡思乱想。臣妾对殿下忠贞不二，无半分怨言————殿下待臣妾的好，臣妾全都记在心里。」
朱慈绍打断道：「可知父皇为何将你指婚于我？」
兴子当然揣测过无数次，哪怕十分想知道答案，此刻她只说：「不重要。臣妾与殿下相伴日久，初心从未改变。」
朱慈绍没有理会她的回答，自顾自道：「与父皇讨伐后金前，下旨令其归降，皆是【信】道的贯彻。」
「还不明白？」
「日本以藩国之礼向大明请降，归设第十五行省，符合信道仪轨。」
「所以父皇赐婚你我，是为将天皇之名象征的一切，彻底纳入信约。」
朱慈绍松开捏著她下巴的手指：「日本归明已有十年，信约稳固，再不需凭证维系。此番斗法我若是败了，你想走，我绝不阻拦。」
兴子浑身猛地一颤，当即双臂环紧朱慈炤的腰，脸颊牢牢贴在他胸膛，慌乱酸楚道：「殿下怎说出这般生分话！开端不提，臣妾如今念的只有殿下，绝无归乡离去之念————况且————况且臣妾腹中已有殿下血脉，你且伸手摸摸——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