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其若有罪,当由三法司依《大明律》、《仙朝修士禁令》严查会审,奏请陛下圣裁,或由内阁合议后处置。」
「毕大人认为,殿下以皇子之尊行公审,名虽为公,然无内阁明旨、无刑部堂官参与、无御史台监督,与私审无异。」
「他不能来。」
「无异私审?」
朱慈烺低声重复这四个字,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,闷痛难当。
「那————王大人呢?湖南王抚台,可有回音?」
曹国舅缓缓摇头:「王大人闭关悟道,至今未出。」
「湖南布政使、按察使司等一众官员,得知殿下意图,以职责所在,不便离省」、未经内阁调令,不敢擅专」等由,婉拒派出助力。」
油纸伞下,朱慈烺望著庭院中迷蒙的雨雾,良久才吐出一口气:「我明白了。」
王夫之的闭关或许是实情。
但湖南官员的集体沉默,则是不愿卷入皇子与江南士绅、乃至与更高层意志产生碰撞的态度。
曹国舅看著这位年轻皇子竭力挺直的背影,低声劝道:「殿下此刻改变心意,叫停公审,来得及。」
朱慈烺微微偏头,看向身旁默默为他撑伞的阿弟,又望向雨幕中肃立等候的锦衣卫。
看向庭院之外,被疫病与阴谋笼罩的金陵城。
他心中没有过犹豫吗?
那自然是假的。
他怎么可能不担心失败?
怎么可能不担心公审一旦失控,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?
怎么可能不担心父皇出关之后,对他这番擅审重臣、意图改革国策施行方式的举动,抱持何种态度?
赞许,失望,还是————
震怒?
若侯方域十日前,没有心如死灰地出现在他面前:
没有将七重因果劫、【纳苦帧】与释尊预言的全部真相和盘托出;
朱慈烺想,自己或许真的会在各方压力下权衡利,将周延儒押往京师,顾全所谓的大局。
现在不同。
因为他知道了,那些江南士绅、勋贵、乃至部分朝中重臣,如何为了虚无缥缈的【命数】,如何为了延寿长生,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步步逼向绝境,将万千黎民百姓的生死病苦视作「必要的代价」。
「为国策出力」、「襄助释道诞生」的背后,是何等冰冷自私的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