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面前装了二十年乖顺弟弟的朱慈烜,真实面目竟会视众生如草芥,最终堕入【魔】道。
但即便是这样。
他对这个「面目可憎」的阿弟,仍提不起半点恨意。
尤其是阿弟临终前那些话语。
没有怨怼。
只有一如既往的、更深的依恋与维护————
因此。
这一个月,朱慈烺很少修炼。
他怕握住枪杆时,会看到自己的手,按在阿弟灵窍上的手,想起「离火燃因果」的误杀————
以往放荡不羁的朱慈绍,却几乎每日都会晃悠到朱慈烺的舱室,也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,只是拉把椅子坐在旁边,一坐一整天。
偶尔停靠大城州县,他会如往常般,叫上几个当地乐妓歌女上船,饮酒作乐,丝竹喧嚣。
甚至当著朱慈烺的面办事。
一似乎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,将朱慈烺拉进「活色生香」的世俗生活,淡忘悲伤。
可朱慈烺对眼前的声色犬马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。
以至于被朱慈绍调侃:「你才应该当释尊。」
朱慈烺重负重重。
首要一桩,便是如何面对母后。
启程前,他与南京官员呈递奏报关于释尊、【劫数】、百姓伤亡、官场动荡等情由。
各方措辞极度谨慎。
尤其是对二皇子朱慈烜在此次事变中的「作用」,均语焉不详,讳莫如深。
无人直笔书写「二皇入魔」,「大皇子疑似亲手导致二皇子身亡」的敏感事实。
仅以「二殿下临终之际,唯大殿下在侧」轻轻带过。
纸终究包不住火。
朱慈烺也不愿欺瞒母亲。
可要如何开口?
如何向母后陈述,是她寄予厚望的长子,亲手断送了她另一个儿子的性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