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重压力,源于父皇。
据说,父皇筑基出关的第一件事,便召令天下巡抚入京述职,检验二十年来国策推行之成效。
首要便是【衍民育真】。
朱慈烺激动,不安。
激动在于,时隔整整二十载,他终于能再次见到如同定海神针、又如高悬明月的父亲。
忐忑在于,自身信念的动摇。
南巡之前,他怀揣著满腔热忱与自认为深思熟虑的方略,坚信自己能明察民情,匡正时弊,在推行国策的同时,护卫百姓福祉,打击蠹国奸臣,实现「仁政」与「仙策」的平衡。
现实给了他沉重残酷的一击。
自以为是的「公审」谋划,非但未能破局,反成他人棋子,加速【劫数】爆发;
他欲庇护的百姓,依旧死伤枕藉;
而真正的幕后黑手————
周延儒重伤遁走。
远在四川的温体仁,稳坐钓鱼台,全程隐身幕后,借金陵之局一举突破,成了【劫】
道练气。
他朱慈烺究竟做到了什么?
他提出的那些改革设想,在温体仁、周延儒这等老谋深算、手握实权且修为大进的封疆大吏面前,真有施行的可能吗?
他真的能找到一条既能切实增加人口、完成【衍民育真】目标,又能保障民生基本尊严、同时遏制乃至清算这些奸佞的道路吗?
朱慈烺很想寻个机会,与同船北返的卢师父坐下来,好好聊一聊。
然卢象升却有更要紧的职责在身—
盯住韩。
原来,韩将整座雪苑书庐,连同庐中灵器【桃花扇】整体搬迁,安置在福船最底层的密闭货舱之中,准备敬献给刚刚出关的陛下。
卢象升对韩在金陵事变中扮演的角色深恶痛绝,因此上船之后,便亲自镇守底舱,与韩形成对峙。
朱慈烺又怎好意思,去打扰卢师父,倾诉自己这些微不足道的烦恼?
一天天流过。
运河两岸的景色,从江南的婉约水乡,渐变为齐鲁的平野沃土,再至北地的开阔萧索。
直到船队越过山东地界,前方水势愈发开阔平缓,天际线的轮廓也隐隐有了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