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走进了正殿。
大殿里很空旷,也很安静。四面墙壁上,密密麻麻地放着一个个小小的木牌位。每一个牌位前,都点着一盏长明灯。在昏黄的灯光下,那无数个名字像是在跳动。
【京营神机营千总赵铁柱】
【天雄军步卒李二狗】
【秦军骑兵哨长乌力罕(蒙古族)】
……
朱由检的目光在一个个名字上扫过。有些人他甚至还有印象。那个赵铁柱,好像是之前在校场演武时,那个打鸟枪打得最准的小伙子,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,说要攒钱回家娶媳妇。
“皇上……”王承恩看着皇帝眼圈微红,赶紧上前,“这里阴气重,您别伤了身子。”
“这里哪有阴气?这里全是浩然正气!”
朱由检声音突然拔高,“这大明二百年,哪个庙里的神仙有他们灵?神仙能保佑鞑子不入关吗?神仙能保佑老百姓碗里有饭吃吗?不能!只有他们能!”
他走到供桌前,没有用王承恩递过来的线香,而是自己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壶酒,慢慢地洒在了地上。
“这位公子,借个光。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朱由检回过头,一个满头白发、佝偻着腰的老汉,手里提着个竹篮子,正有些局促地站在殿门口。他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子已经被雨淋湿了大半。
锦衣卫刚要上前阻拦,被朱由检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他往旁边让了一步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老丈请便。”
老人家颤巍巍地走进来,也没认出这是谁,只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来祭拜亲友。
他走到角落里的一块牌位前,放下篮子,颤抖着手拿出两个白面馒头,一碟咸菜,还有几个青涩的果子。
“二子啊,爹来看你了。”
老汉一边摆弄贡品,一边絮叨,“家里都好。你哥那一亩三分地,官府给发了红契,说是归化省那边不打仗了,今年不用多交壮丁银了。你娘这几天腰不疼了,说是想你了……”
朱由检静静地听着。
这是最家常的话,却比内阁那些奏折更重。
老汉絮叨完了,站起身准备走,看到朱由检还站在那是里,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拱手:“公子也是来看家里人的?”
“是。”朱由检点点头,“来看看我的兄弟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