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拉回来了,都堆在洗毛厂那边呢。”管事搓着手,“以前蒙古人那是傻,光知道杀羊吃肉,羊毛要么扔了,要么那是搓个毡子。现在这棉布一去,他们才发现,原来这羊毛剪下来,能换这么好的布给老婆做衣裳。一斤羊毛换五尺布,他们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。”
朱由检合上账册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。
这就是他要的棉花革命。
这不仅仅是让百姓有衣服穿,更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。
“羊吃人”那是西方的故事。
在大明,这叫“羊吃后金”。
试想一下,当那些蒙古王公发现,养羊剪毛卖给大明,比跟着多尔衮去拼命、去抢劫还要赚得多,而且还没有生命危险时,他们会怎么选?
人性都是逐利的。
更可怕的是,草场是有限的。
羊多了,马自然就少了。
一个部落如果把精力都放在养羊、剪毛、和汉人做生意上,他们的战马存栏量必然会断崖式下降。那些从小练习骑射的蒙古汉子,可能慢慢就会变成挥舞剪刀的牧羊人。
而且,一旦他们习惯了用羊毛换取大明的棉布、铁锅、茶叶和盐巴,他们的经济命脉就彻底握在了大明手里。
到时候,谁敢造反?
造反了,我这边关卡一闭,你不光没茶喝,连过冬的衣裳都没有!
“做得好。”
朱由检把账册递回去,重重地拍了拍那位管事的肩膀。
“接着扩!不要怕多,全天下的羊毛朕都要!朕不仅要西安有,太原、大同、宣府,朕要北边这一线,全部变成这种冒烟的大工坊!”
“告诉宋应星,让他即使再派人去研究。水力不够就用畜力,实在不行就试试那个蒸汽。一定要把这个产量再翻一番!”
出了工坊,朱由检又去了趟设在西安的户部陕西清吏司。
当他看到户部尚书毕自严(奉旨出差西北)呈上来的季度税收报表时,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“皇上,奇迹啊。”
毕自严这个跟钱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头,此刻胡须都在颤抖,“以前这陕西、山西都是穷得掉渣的地方,每年还要朝廷倒贴几百万两去赈灾、养兵。可今年……今年这两个省的商税,竟然第一次超过了农税!”
“光是这棉布和羊毛的倒手买卖,再加上由此带动的车马行、客栈、酒肆,给朝廷贡献了一百五十万两的商税!这里外里,咱们不仅不用贴钱,反倒赚了!”
朱由检看着那鲜红的数字,长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