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纤夫苦笑一声,敲了敲烟袋锅子。
“能有口西北风喝就不错了。前几天,陈家米铺都已经关张了,说是没粮卖。实际上呢?那是那帮大户把粮都藏起来了!就等着咱们饿红了眼,好当他们的枪使!”
正说着,不远处的人群骚动起来。
几个穿着绸缎短衫,一看就不是干苦力的壮汉,站在一块大石头上,正唾沫横飞地喊着什么。
这几个人平时跟着漕运衙门里的书办混,算是这码头上的“工头”,专门负责抽成和欺负人的。
可今儿个,他们倒是成了“为民请命”的带头大哥。
“兄弟们!都别蹲这儿当缩头乌龟了!”
领头那个叫赵大虎,满脸横肉,脖子上还要挂条金链子。
他挥舞着那条平时用来抽人的鞭子,喊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。
“朝廷那话都放出風来了!要废漕改海!要把咱们的饭碗给砸了!”
“那是那个叫郑芝龙的海盗头子,给了皇上那多少银子,把这买卖给买断了!”
“咱们祖祖辈辈都靠这条河吃饭!现在河不管用了,咱们就得饿死!”
“难道咱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老婆孩子饿死吗?”
底下的人群像是一锅被柴火慢慢烧热的水,开始冒泡了。
“不!不想死!”
“谁敢砸我的饭碗,我跟谁拼命!”
“对!找个说法去!”
饥饿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。
它能让人变成野兽,也能让人失去理智。
在这几个“工头”的有心扇动下,那些原本只是迷茫、恐惧的漕工们,心里的火被点着了。
二栓子也被这气氛感染了,站起身想跟着往上冲。
老纤夫却一把拉住他。
“娃儿,别去!那赵大虎是张举人家的一条狗!他这是想拿咱们当炮灰呢!”
二栓子红着眼,一把甩开老纤夫的手。
“叔!我不管谁是谁家的狗!我家里还有三张嘴等着吃饭呢!哪怕是炮灰,只要能给口饭吃,我也认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