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京城的风硬得像刚淬过火的刀片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往日里冷清得跟坟地差不多的百花宫,今儿个却邪了门的热闹。
这也难怪,宫里那帮娘娘、才人平日里斗得乌眼鸡似的,到了年关,反倒都信起命来了。
百花宫虽然是个半废的冷宫,但架不住那尊百花神女像传得神乎其神。
求子的、求宠的、求皇上那把老骨头能再挺两年的,一股脑全涌了过来。
香火钱那是哗哗地流,只可惜跟潘安这个杂役太监没半毛钱关系。
他现在的身份虽然是预备供奉,听着唬人,实际上还得在杂役房混日子。
这种大冷天,他就想把自己裹成个蚕蛹,死在床上。
可惜,有人不让。
砰的一声巨响,那扇破木门差点没寿终正寝。
一阵夹杂着雪沫子的寒风灌进来,紧接着就是一只冰凉的小手,极其缺德地伸进了潘安热乎乎的被窝,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肋条肉。
“起!床!”
潘安嗷的一嗓子,差点没从床上弹射起飞。
他睁开眼,就看见黛绿那张冻得红扑扑的小脸,两只眼睛贼亮,跟看见肉骨头的狼狗似的。
“你有病啊?”潘安裹紧被子,牙齿打颤,“大清早的,让不让人活了?”
“睡睡睡,你是猪投胎啊?”
黛绿根本不跟他客气,上手就掀被子。
“赶紧的,穿衣服!今儿个贵妃娘娘要来进香,还有那几个刚入宫的才人,听说都是一等一的绝色!”
潘安死死拽着被角,一脸生无可恋:“大姐,我是太监,太监懂吗?我看美女有什么用?能看硬还是能看饱?你自己去看不就完了,非拉着我干嘛?”
“一个人看多没劲啊!”
黛绿理直气壮,手上劲儿大得离谱。
“这种盛况,得有人在旁边捧哏才有意思。”
“再说了,你现在是预备供奉,眼光毒,正好帮我把把关,看看这届新人的质量。”
“不去!打死不去!”
潘安翻了个身,把脑袋埋进枕头里。
“外面冷得跟冰窖似的,傻子才去喝西北风。”
“真不去?”
黛绿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恻恻的。
潘安没搭理她,继续装死。
下一秒,一股浓郁的、霸道的、直冲天灵盖的肉香味,顺着被缝钻进了他的鼻孔。
那是酱肘子的味道。而且是御膳房特供,炖得软烂脱骨,浇着红亮亮汤汁的那种。
潘安的喉结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刚出锅的,热乎着呢。”
黛绿慢悠悠地晃着手里的油纸包。
“你要是不去,我就把这肘子喂给门口的大黄。顺便……”
她顿了顿,凑到潘安耳边,压低声音说道:“顺便去跟清儿姐姐聊聊,说你昨晚做梦,喊了一宿凤儿的名字。”
潘安猛地掀开被子,坐了起来。
他瞪着黛绿,咬牙切齿:“算你狠。”
肘子不肘子的无所谓,主要是为了清白。
一刻钟后。
百花宫前殿,假山石缝。
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缩在背风处,跟两只蹲坑的土拨鼠似的。
潘安裹着那件不合身的旧棉袍,手里捧着那个油乎乎的酱肘子,一边啃一边吸溜鼻涕。
“我说,咱们至于吗?”
他嘴里塞满了肉,含糊不清地抱怨:“放着好好的热炕头不睡,跑这儿来受罪。这石头冰得我都快尿裤子了。”
“嘘!闭嘴!”
黛绿趴在石缝上,眼睛瞪得溜圆,兴奋得直搓手:“来了,快看!那个穿大红斗篷的,是不是很带劲?”
潘安顺着她的视线瞄了一眼。
远处的回廊上,一群莺莺燕燕正簇拥着一个贵妇缓缓走来。
那贵妇一身大红织金斗篷,走起路来一步三摇,头上的金步摇晃得人眼晕。
“带劲个屁。”
潘安撇了撇嘴,咽下嘴里的肉。
“那腰粗得跟水桶似的,走两步地都得颤三颤。这也叫带劲?这叫地动山摇。”
黛绿不服气:“那叫丰满!懂不懂欣赏?那旁边那个呢?穿绿裙子的那个?”
“那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