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冬天,总是来得格外早。
前几日还只是霜寒露重,这两天便飘起了鹅毛大雪。
整个皇宫被裹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,红墙黄瓦盖上了白雪,看着倒是多了几分圣洁,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血腥气。
杂役房里生起了炭火,虽然只是最下等的黑炭,烟气呛人,但好歹有点热乎气。
潘安裹着一件厚实的棉袍,手里捧着个暖手炉,像个退休的老大爷一样缩在躺椅上。
自从那晚百花仙子来过之后,他就彻底开启了冬眠模式。
能不动就不动,能不练功就不练功,每天除了吃饭睡觉,就是调戏一下偶尔过来的黛绿。
门帘被掀开,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。
一个穿着粗布麻衣,脸上带着些许麻子的小宫女走了进来。
她抖了抖身上的雪,动作熟练地关上门,然后走到炭盆边烤了烤手。
正是易容后的长公主,凤儿。
“外面冷得能冻掉耳朵,你倒是挺会享受。”
凤儿瞥了一眼瘫在躺椅上的潘安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。
“人生苦短,及时行乐嘛。”
潘安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。
“怎么样?外面的戏唱得如何了?”
提到正事,凤儿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,但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她拉过一张凳子坐在潘安对面,压低声音说道:“精彩。比你预想的还要精彩。”
“哦?”潘安来了兴趣,坐直了身子,“那两只疯狗咬起来了?”
“何止是咬起来,简直是撕得血肉横飞。”
凤儿冷笑一声。
“我按照你的计划,让人在赵龙象耳边吹了点风,说周通在醉仙楼公然嘲讽他是‘京城第一草包’,还说赵家的太师之位迟早要换人。”
“赵龙象那个暴脾气,哪受得了这个?当天晚上就带着一帮家丁冲进了醉仙楼,正好撞见周通在宴请宾客。”
潘安嘿嘿一笑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然后醉仙楼就遭了殃。”
凤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。
“赵龙象天生神力,虽然没脑子,但拳头是真硬。”
“周通虽然阴狠,但毕竟是在京城,不敢公然动用杀招。”
“两人从楼上打到楼下,把那座百年老楼拆了一半。”
“据说,赵龙象被打断了两根肋骨,周通也没讨到好,脸上挨了一拳,破了相,现在正躲在府里发疯呢。”
“啧啧啧,破相了?”
潘安幸灾乐祸地摇了摇头。
“那对于周通那个变态来说,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。他可是最爱惜自己那张皮的。”
“这还只是开始。”
凤儿放下茶杯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这一架打完,性质就变了,原本只是流言蜚语,现在变成了实打实的流血冲突。”
“太师府那边已经上了折子,弹劾镇北王世子目无王法,当街行凶,殴打朝廷命官之后。”
“镇北王府那边也不甘示弱,反咬一口说赵龙象寻衅滋事,意图谋杀世子。”
“现在朝堂上已经吵翻了天,文官集团和武将勋贵分成了两派,互相攻讦,朝堂上已经快炸了。”
潘安听得直点头。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。
把水搅浑,越浑越好。
只有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通和赵龙象的冲突上,集中在太师府和镇北王府的博弈上,才没人会注意到他这个躲在暗处的小太监,也没人会再去关注那桩该死的婚事。
“不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