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着外面的雪光,潘安看清了屋内的景象。
只见那个狭窄简陋、甚至有些寒酸的房间里,此刻却仿佛蓬荜生辉。
一张缺了角的破木桌旁,正坐着一个身穿素白狐裘的女子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,手里把玩着潘安平日里喝水用的那个粗瓷茶碗,动作优雅得仿佛手里拿的是稀世珍宝。
听到开门声,女子微微侧过头。
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上,神情淡漠如冰雪,唯有左眼角那颗殷红的泪痣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妖异而夺目。
潘安站在门口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这画面太诡异了。
一个疑似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,或者是某种不可名状的皇室禁忌,此刻正坐在一个假太监的破屋子里,拿着破碗喝凉水。
这要是传出去,估计能把国师的下巴都惊掉。
“那个……”
潘安咽了口唾沫,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这位姐姐,大晚上的私闯民宅,不太好吧?”
女子放下手中的茶碗,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眸子,静静地落在潘安身上。
“这里是百花宫。”
她淡淡地说道。
“百花宫里的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,我想去哪,就去哪。”
这话说得霸气侧漏,偏偏又理所当然。
潘安被噎了一下,随即干笑两声,顺手关上了房门,隔绝了外面的风雪。
既然对方没有一见面就喊打喊杀,那就说明有的谈。
只要有的谈,凭他潘某人的三寸不烂之舌,总能忽悠过去。
“那是那是,姐姐您是神仙般的人物,这百花宫自然是您说了算。”
潘安一边说着,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到桌子对面,却没敢坐下,而是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跑路的姿势。
“只是小的这地方又破又脏,怕污了您的眼。”
“您要是想喝茶,小的这就去御膳房给您偷……哦不,给您取最好的雨前龙井来。”
女子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。
她只是看着潘安,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,那种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倒像是在看一件稀奇的古董,或者一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猴子。
“别紧张。”
似乎是察觉到了潘安紧绷的肌肉,女子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,只是有些好奇罢了。”
“好奇?”
潘安眨了眨眼,故作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“好奇什么?难道是好奇小的长得太帅?哎呀,姐姐您这眼光真是毒辣,虽然小的现在是个太监,但这皮囊确实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女子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潘安立马闭嘴,乖巧得像个鹌鹑。
女子收回目光,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潘安的心坎上。
“你是谁?”
潘安终于忍不住了,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,沉声问道。
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太久。
清儿查不到,宫里的造册上没有,甚至连那股恐怖的压迫感都来得莫名其妙。
未知,才是最大的恐惧。
女子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潘安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藏着万古长夜。
就在潘安被看得心里发毛,准备再次开口试探的时候,女子突然开口了。
这一开口,直接让潘安如坠冰窟。
“怎样,龙气的味道好吗?”